六七个人立刻扑过去。
有人掏出火折子。
火光刚亮,周围几间漆黑的营房同时打开。
孙大虎带着十几名守卫冲出,木盾一合,直接堵死通往校场的路。西墙外也响起脚步,韩魁从断墙后站起来,身旁几名守卫同时竖起长矛。
“兵器放下,还能自己走出去。”
黑衣人根本没有犹豫。
为首之人抓起已经点燃的火把,朝木箱猛地扔了过去。
火苗一下蹿起来。
那人眼里刚露出一点喜色,黑暗里便响起周野的声音。
“烧得好,省得明天还要劈柴。”
几人猛地回头。
周野从营房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孙大虎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箱子里全是从旧营房翻出来的空账册,你们倒是真舍得烧。”
为首黑衣人脸色骤变。
“冲出去!”
十二个人同时拔刀,朝断墙方向撞。
可荒山村早就等着这一刻。
木盾压住通路,长矛只逼退、不乱追。一轮碰撞下来,七个人被按倒在地,剩下五个趁着断墙外一处空隙翻出去,拼命往县兵营地方向逃。
孙大虎一把扯下其中一个俘虏脸上的黑布。
看清对方以后,他先愣了一下,随后笑了。
“熟人啊。”
被按在地上的,正是白日一直站在冯德马后的亲兵。
再往身上一搜,县兵内甲还在,腰间甚至挂着安平县衙的铜牌。
孙大虎抓起那块牌子,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黑风寨现在这么有本事了?山匪都开始领县衙的牌子了?”
外面很快传来骚动。
逃出去的五个人根本没来得及把事情遮住,不少守在外围的县兵亲眼看见他们穿着黑衣从西墙方向跑回来,进了冯德的营帐。
军寨墙头重新亮起火把。
周野让人把抓住的七个黑衣人全部押到墙上。
县兵营地一下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都看清楚。”
周野手里拿着那枚县衙铜牌。
“这些人半夜翻墙,带着火油进来。他们要烧账,也要杀严虎和崔六。”
他把铜牌扔到墙垛上。
“白天说账是假的,晚上却急着烧。若真是假的,冯县尉何必费这么大力气?”
军寨外没人接话。
白日里,县兵还可以告诉自己,冯县尉说的或许是真的,周野可能真在伪造证据。
可现在,冯德的亲兵亲自换上黑衣翻墙。
再怎么解释,都绕不开这一点。
寨门外,那个石沟村出身的年轻县兵忽然松开手。
木盾落到地上。
咚的一声。
旁边的队正猛地看过去。
“捡起来!”
年轻县兵没有动。
“我不守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队正上前一步。
年轻县兵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抖,却比刚才更大。
“县尉让我们来,说荒山聚匪。可现在他自己派人烧账,我爹三年前就是饿死的,这种事我不干。”
队正抬手便想打。
旁边两名县兵却同时把他拦住。
“先查清楚。人都抓现行了,账册是真是假,等县令到了让他验。今晚谁也别再往里面冲。”
越来越多人放低盾牌。
没有人倒向荒山村。
可也没人愿意继续听冯德命令去攻军寨。
冯德从营帐里快步冲出来,看到这一幕,脸色铁青。
“都把兵器拿起来!违抗军令者,一律按逃兵处置!”
没人动。
冯德又喊了一遍。
依旧没人回应。
就在这时,远处山道忽然亮了起来。
一支接一支火把沿着山路出现。
马蹄声、脚步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,很快连成一片。
县兵纷纷回头。
“县令来了。”
最前面是一队新的县兵,后面跟着崔家护院,再往中间,是一顶官轿。
等整个队伍压到军寨外时,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。
官轿落地。
轿帘掀开。
一个四十多岁、身穿官袍的男人缓步走了下来。
安平县令。
他先看了一眼满墙的木板,又看见墙头那七名穿着黑衣、腰挂县衙铜牌的亲兵,最后,目光才落到脸色难看的冯德身上。
周围几百人都在等他开口。
县令却没有发怒,甚至连语气都很平静。
“赈灾粮竟牵出这么大的案子,冯县尉,你瞒得本县好苦。”
冯德脸色猛地变了。
“县令大人,这件事……”
县令没让他说完。
“本县让你带兵查匪,你却私吞赈粮、勾连山寨,如今还派亲兵夜袭军寨,准备毁账灭口。”
他说到这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来人,卸了冯德的刀,先押起来。”
冯德猛地抬头。
“县令大人!”
两名原本跟在县令身边的亲卫已经走到他面前。
“冯县尉,请吧。”
冯德没有动。
他看了看县令,又看向那些刚刚才从自己身边退开的县兵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看懂县令看自己的眼神,县令要的,从来都不是把他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