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位差爷,这是……”
“安平县捕班。”
张茂直接把腰牌亮给他看。
“有人报白石渡还在走私盐,我带人查一遍。门开了。”
那人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。
“张班头,这地方都废多少年了,里头除了烂木头和旧麻袋,哪还有什么私盐?”
张茂原本已经要往里走,听到这句话反而停了。
他抬眼看向对方。
“你认识我?”
守门人表情一滞。
旁边那人也意识到不对,立刻想把话接过去。
“县里的张班头谁不知道……”
“白石渡荒了几年,你们两个守破仓的倒挺熟县衙。”
张茂脸上的神色已经冷下来。
“而且连我查仓需要什么手令都清楚。”
守门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张茂没有再跟他废话。
“先拿了,里面一个都别放出去。”
后面十名县兵同时冲上。
守门的两人刚想往仓里退,里面已经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。
紧接着有人大喊:“走后沟!”
仓房后侧立刻乱了起来。
几块盖在排水沟上的木板被猛地掀开,几个黑衣人低头便往芦苇荡里钻。
最前面那人刚从沟里探出半个身子,一面木盾已经从芦苇后顶了出来。
孙大虎蹲在那里,咧嘴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地方挑得不错。”
黑衣人脸色一变,扭头就想往回退。
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外挤。
“后面别挤!”
“退回去!”
沟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孙大虎直接把木盾顶死沟口,朝两侧一摆手。
“都出来吧,堵着就行,别往里面乱砍。”
八名荒山守卫从芦苇两侧现身。
正门那边,张茂也已经带人撞开仓门。
前后两处出口同时被堵,里面的人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冲不出去。
有人还想拼命,旁边几个县兵却已经把刀架到了肩上。
没过多久,十七个人全部被按住。
……
韩四被绑在仓房最里面,手脚都缠着麻绳,脸上有几处青肿,意识却还清醒。
周野刚进来,他便急着往旁边看。
“东家,抄本被他们搜走了,就在那个领头的身上。我听见他们说,东西拿到以后还得继续问另外几份在哪。”
他说完,才像终于松了口气,靠回墙边。
张茂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,那个黑衣头领三十多岁,虎口厚茧,明显常年用刀,搜到腰间时,张茂摸出一块铜牌。
正面没有字,翻过来,却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文。
张茂盯了两眼,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“又是这个印。”
他继续往下摸,很快从对方贴身衣袋里抽出一张已经被揉皱的纸。
纸上只有两行,截下送信之人,查明其余账册去处,若无法逼问,天黑前全部处置。
没有署名,下面却清清楚楚盖着同样的“文”字小印。
仓房里安静了一阵,县衙武库的箭,陆文昌私下使用的人,崔家红账上出现过的私印,现在又多了一张直接命人截信灭口的纸条。
张茂把那张纸来回看了两遍,最后抬头盯住黑衣头领。
“你还想说这个印也是崔家伪造的?”
黑衣头领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张班头,你跟着他们抓了我们,又能怎么样?”
张茂没说话。
那人索性靠在墙边,继续道:“县令大人只要不认,这就是几张破纸。你们想去府城告,那也得先有命走到府城。”
周野伸手从张茂那里拿过纸条,重新折好。
“你们今天截的那份抄本,真觉得就是最后一份?”
黑衣头领眼神微变,周野没有继续解释,转身走出盐仓,刚到外面,石老六便从芦苇里快步过来。
“东家,来人了。”
他的语速明显比刚才快。
“三四十骑,从官道下来的,正往河床这边压。看路数不像商队,马也都是好马。”
孙大虎跟出来,往远处看了一眼。
天色已经暗下去,河床尽头却能看见一片被马蹄卷起的尘土。
“这动作够快。”
他摸了摸刀柄。
“咱们刚把人拿了,他们就来了。救人还是灭口?”
张茂也走到了门前。
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骑队,神情难看。
“要真是县令的人,他们未必知道这里已经被我们拿下。”
“知道也没关系。”
周野回头看了一眼被捆在盐仓里的十七个人。
“把人都押到门前。”
孙大虎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摆出来?”
“摆。”
周野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。
“县衙腰牌、武库箭、那张命令,全摆在他们旁边。火把先灭掉,咱们的人分到两侧。”
张茂听到这里,已经明白周野要做什么。
“你想看看他们第一眼见到的是谁。”
“嗯。”
周野望向河床。
“如果是来接人的,看见自己人被抓,至少会停。”
“要是一上来先放箭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必要说完。
张茂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。
他拔出长刀,却没有往前冲,只站到盐仓门外。
“我带来的十个人站正面。”
孙大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真站前面?待会儿要是那边不认你这个班头呢?”
张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县衙腰牌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那正好。”
“白天县令让我查案,晚上他的人要是连我一起射,我也省得再替自己找理由。”
他朝身后县兵摆了摆手。
“都站开些。人没冲上来之前,谁都别先动刀。”
马蹄声越来越近,前方尘土里已经能看见最前面的几匹马。
孙大虎压低声音:“东家,还退得掉。”
周野没有动。
“先看看他们敢不敢过来。”
第一匹马冲下河床。
骑在上面的人刚准备继续催马,忽然看清盐仓门前那一排被绑住的黑衣人。
缰绳猛地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