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边有条冲沟,能走的先下去!老人别抢,一个接一个来!”
左侧坡度较缓,官道旁恰好有条被雨水冲出的深沟。
马车进不去,人却能顺着沟底往后撤,荒山守卫用盾压住车尾。
石老六则借着车身掩护盯死右坡,谁一露头,他的箭便先钉进树干、岩石或者脚边泥土。
连续几箭以后,沈七那边的射击明显慢了下来。
见官道上的府役彻底不配合,沈七终于知道今天不可能把人全杀干净。
“撤!”
山林里的陆家护院立刻往后退。
张茂却已经转头朝那些府役喊道:“他们穿的是百姓衣,拿的却是一批制式军弓。今天真让人跑干净,回府城以后,谁都说不清这场伏杀跟谁有关!”
年长府役脸色一沉。
“留十个人看住庞庆,其他人跟我堵山口。再分几骑,从林外绕后!”
府役终于动了起来,十几个人沿官道冲向坡下,另外几人翻身上马,从林外绕向后路。
陆家护院熟悉附近山林,最终仍有二十多人钻进深处。
沈七和七名弓手却被堵在一片石坡下,前面是府役,后面是荒山守卫和石老六,再往上便是一段无遮无挡的裸坡。
根本没地方跑。
沈七仍握着弓,年长府役没有急着往上冲,只把从庞庆身上搜出的那张公文展开。
“你们今天奉谁的命来,回府衙以后慢慢说。现在把弓放下,还能算配合查案。”
他抬眼扫过石坡上的几个人。
“继续拿弓对着官差和证人,那就不是替陆家办事,是当众截杀官府证人。”
旁边一个陆家护院先看向沈七,见沈七不说话,他咬了咬牙,把弓扔到地上。
有了第一个,剩下几个人很快也跟着动摇,第二把弓落地,第三把,最后连沈七也只能阴着脸,把弓扔到脚边。
……
官道终于重新安静下来。
荒山这边两个守卫轻伤,十八名证人一个没少。
庞庆、沈七和七个被堵住的陆家护院则全部被反绑双手,押到路边。
几个府役开始搜庞庆,最先摸出来的是一张完全空白的公文。
纸上一个字都没有,最下方却已经盖着鲜红的宁江府知府大印,随后又搜出一枚能从府衙后门出入的腰牌。最后,是一封压在贴身内袋里的短笺。
张茂接过展开,上面只有两句话。
【周野可进府,账册与证人不可入城。】
【若有意外,庞庆一人承担。】
庞庆看清第二行字以后,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他替陆家找人,替陆家拿空白公文,又带着府役到官道堵人。
可陆承礼从一开始,就已经把后路想好了,真出了事,庞庆就是唯一该死的人。
“王八蛋……”庞庆盯着那张纸,突然挣扎起来,“是陆承礼!全是陆承礼让我做的!”
他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弓手是他找的,空白公文也是陆家给我的。他答应事成以后给我五百两,再把我调进府衙捕房!”
年长府役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知府书房里盖过印的空白公文,陆家怎么拿到的?”
庞庆张了张嘴。
“因为知府身边的师爷……”
话还没来得及说完,府城方向忽然响起急促马蹄声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,十几骑正沿官道快速逼近。
这一次,令旗没有藏在队伍后面,为首骑手直接将宁江府知府令高高举着。
等人靠近,周野才看清领头的是程肃,程肃第一眼便看到了官道上的箭矢、被捆住的庞庆,还有石坡下押着的沈七。
他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。
“所有人原地别动。”他翻身下马,径直走到府役队伍前,“知府刚查出有人私取府印、伪造手令。印房和书房已经全部封了,相关人等也在拿。”
说着,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新的公文。
“正式手令在这里。安平县赈灾粮案所有证人与账册,由府衙派人沿途护送,全部进入宁江府。”
他目光扫过庞庆和沈七。
“陆家长子陆承礼,涉嫌私取官印、伪造官文、截杀证人,立即拿办。”
张茂接过公文,没有只看知府大印。
文号。
刑房签押。
骑缝小印。
一项项全部核过以后,他才把公文交回去,孙大虎这才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。
“这回是真的?”
张茂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程肃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,他把正式公文收好,朝北边官道看了一眼。
“但陆承礼已经不在府城。”
周野抬眼,程肃没有等他追问,直接把后面的情况说完。
“半个时辰前,宁江府巡察使入境。陆承礼带着那三万两银子先一步出了城,说是替陆家迎接巡察使。”
孙大虎刚松下来的脸色又沉了,周野则看向北面,官道尽头,尘土还没有完全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