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日后执行。”
周野盯着运输簿上的日期,心里却没有半点松下来。
丰字号已经被拦,陶安被抓,河西商行总号也已经封锁。安平县那些潜伏者若迟迟收不到后续消息,很快就会知道事情已经暴露。
他们未必还会等到七日后。
“把陶安那只木箱再搜一遍。”
府役很快将窄木箱抬上甲板,除了赈灾粮原始拨付文书,箱底还压着一张折成细条的纸。
张茂展开,只看了一眼,神色便变了。
【丰字号若未过三河闸,鸡鸣前各处自行处置。】
【完成任务后,由南道撤离。】
程肃抬头看了眼天色。
“鸡鸣前?现在已经过了子时,剩下不到三个时辰。”
周野直接走到被押在甲板边的陶安面前。
“安平县那些人怎么确认丰字号有没有过闸?靠什么传信?”
陶安闭着眼,一句话也不说。
周野也没继续逼问。
船尾那边,张茂忽然叫住几个正在搜查的府役。
“先别动,这里有鸽笼。”
众人过去时,木架上果然挂着一只笼子。
里面只剩两只信鸽。
一个船工很快被押过来,根本没等审问便慌忙开口:“开船后陶师爷放过一只,说是先报丰字号已经启程。只要顺利过闸,天亮前还会再放第二只。我只是负责喂鸽,其他的真不知道。”
这下已经不用再问陶安,第一只信鸽告诉潜伏者,丰字号已经动身。
第二只迟迟不到,他们自然会按照纸条上的命令,在鸡鸣前自行处置。
周野立刻转身。
“石老六。”
石老六已经走了过来。
周野从运输簿上撕下标着青石村、白鹭仓和荒山村的那一页,又在背面写下一句话。
【封井、封仓、封闸,不要惊动新来的流民。】
他把纸折好递过去。
“挑最快的三匹马,你带两个人先回白鹭仓。这封信只交给韩魁和周禾,路上经过安平县,再去找郑武,让他把南道盯住。今晚所有往南走的车马都查,身份和去处说不清的先留下。”
石老六接过信。
“荒山和黑石军寨呢?”
“我另外安排。”周野随即看向张茂,“麻烦你从府役里分两路快骑。一路去黑石军寨找杜山,一路赶去青石村。告诉他们先守住出口和粮道,别急着大张旗鼓抓人。”
张茂听完便明白了,河西商行安排的任务分了几处,白鹭仓有人负责烧粮。
荒山有人负责毁井,青石村则有人准备控制南道,替其他人撤离。
只守住一处,其他地方一样会出问题,几匹快马很快离开三河闸。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以后,周野才带孙大虎等人重新上路。
他们就算一路不停,也不可能比石老六更早赶回白鹭仓。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只能看留在那里的人。
……
白鹭仓内。
周禾刚核完当天最后一笔粮食出仓记录。
三百多名新流民已经被拆进不同工队,东庄佃户也开始清理河渠。短短三日,白鹭仓外便多出了两排歪歪扭扭的木屋,医棚旁还新搭了两个灶棚。
可人越多,问题也越多,有人登记时说自己会木工,真拿起锯子以后,连木料顺纹逆纹都分不清。
也有人连姓名都不肯说实话,今日叫王大,转头却有人喊他赵三。
更有人白天说旧伤严重,连路都走不稳,到了夜里却总有人看见他在棚外转。
周禾原先只当这些人是想偷懒,或者为了分到轻活故意编话,直到石老六带着信赶回来。
韩魁看完纸条,第一反应便是:“现在就抓?”
“抓谁?”周禾直接摇头,“这三日新进来的有一百多人,我们连谁是真的逃荒、谁是假名字都还没理清。没有证据就一起捆,只会先把白鹭仓弄乱。”
韩魁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几个字。
“那就先把粮仓、古井和水闸全部看死。只要这些地方不出问题,他们想闹也闹不大。”
“他们既然提前摸过荒山的人口和守卫,不会只准备放一把火。”周禾看向墙边那一排木牌,“现在人找不出来,就得让他们自己露头。”
韩魁抬眼。
“怎么让?”
周禾很快叫来赵七。
“把修仓队的人都叫到外面,当众说东石仓屋顶又漏了,里面那批粮今晚全搬去西仓。谁愿意留下搬粮,明日多给半斤口粮。”
赵七先是一怔,随后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东石仓哪还有粮?”
“所以才让他们搬。”
半个时辰以后,这个消息已经传遍白鹭仓。
没人知道,东石仓里所谓的粮只剩二十多个塞满沙土的旧粮袋。真正的存粮早就被周禾挪进了石窖。
仓门上那把锁,也是赵七特意挑出来的旧货,锁舌已经磨得发松。
韩魁留下十名老守卫藏进附近木屋,其余人照旧巡逻,还故意在西侧空出一段明显没人看守的地方。
到了子时,白鹭仓渐渐安静下来,火把熄灭大半,各工队的人也陆续回了住处。最先从医棚里出来的,是一个腿上缠着厚布的男人。
白天他一直说旧伤复发,只能坐在棚里削木牌。可等四周没人以后,他扯松腿上的布条,走起路来又快又稳。
男人绕过木屋,钻到一处草棚后,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