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瞬间安静。
可只安静了那么一息。
下一刻,反而有人直接往山林里跑。
“他要拿咱们垫命!”
“我不打了!”
“降了!老子降了!”
队伍彻底散了。
有人跪下。
有人丢刀。
也有人拼命往两侧山坡钻。
赵延刚才那一刀,没把人重新压住,反倒把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砍没了。
转眼之间,他身边只剩十几个真正的河西商行护卫。
沈峥的盾阵开始往前逼。
赵延突然伸手入怀。
第二只黑色信号筒刚露出来。
嗖!
箭矢从斜后方飞来。
赵延右臂猛地一震。
黑筒脱手落地。
石老六已经重新搭箭。
孙大虎则从盾阵边上冲了出去。
赵延刚弯腰去捡刀,孙大虎一脚先把长刀踹飞,整个人顺势压上去,将他脸朝下按进泥水里。
“刚才不是还挺得意?”
孙大虎扭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说真正的人已经进军营了是吧?行,让他们现在来救你。”
赵延半张脸埋在泥里,没有回答。
……
石门烽这一场没有再拖太久。
假粮队一百二十人,二十余人趁乱逃进山林,八十七人被抓,剩余的人大多在冲关和逃跑时受了伤。
十二辆粮车全部留下。
除了军弩、皮甲、火油、刀枪,车厢底层还搜出大量临河军腰牌、空白调令和几张军营内部图纸。
沈峥原本还在核对兵器。
看见其中一张图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这是临河营。”
上面甚至标着东门、马厩、军械仓和几处值守位置。
他当即转头。
“搜赵延,衣服、甲片、腰带全拆。”
赵延很快被扒去外甲。
什么都没有。
孙大虎连头发都快给他翻了一遍。
“藏哪了?”
周野却蹲了下来。
赵延左右两只靴子,看起来几乎一样。
可右脚落地时,总比左边略高一点。
他抽出刀。
“把鞋脱了。”
赵延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,孙大虎当即把他的右靴扯下来。
周野沿靴底割开一圈,里面果然夹着一张折得极薄的油纸。
沈峥接过去展开,上面一共十八个名字,全部来自临河军。
六人负责东门,四人在马厩,三人接触军械仓里的箭矢和火油,另外还有两人,是秦烈身边负责传令的亲兵。
每个名字后面,都有不同标记。
【可用。】
【家眷在手。】
【已换。】
十八个人里,有七个名字后面写着同样两个字。
【已换。】
沈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延嘴角还有血。
这一次,他反倒笑了。
“还能是什么意思?”
“原来的人死了。”
“现在用他们名字活着的,是我们的人。”
沈峥握着油纸的手一下收紧。
赵延看着他,慢慢说道:“军营每个月都有人调动、受伤、失踪。一个普通军卒,谁会把他的脸记一辈子?”
“腰牌是真的,军籍是真的,同营的人也能替他作证。”
“换个人进去,又有多难?”
周野盯着名单。
“最早什么时候?”
“半年前。”
赵延舔掉嘴角的血。
“晚的,也有昨夜才进去的。”
沈峥猛地抬头。
赵延笑意更深。
“你们在断牙口忙着抓那七十二骑的时候,临河营有一支巡逻队受伤返回。”
“八个人出去。”
“九个人回来。”
周围顿时静了下来。
沈峥死死盯着他。
“多出来的人在哪?”
“这个时辰?”
赵延靠到山壁上。
“应该已经见到秦烈了。”
沈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。
“他们要做什么?”
赵延没回答。
孙大虎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黑色信号筒捡过来,直接扔到他面前。
“你当我们傻?”
“这东西一升天,军营里的人就该动了吧?”
赵延低头看了一眼黑筒。
又抬头看向天空里还没散干净的黑色痕迹。
“本来定在今晚。”
“现在既然石门烽出了事,那就只能提前了。”
沈峥没有催。
赵延自己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烧马厩。”
“开东门。”
“毁军械仓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秦烈也得死。”
沈峥猛地松手。
“把最快的马牵出来!”
他转身便往关口走。
“方同,你把石门烽和鹰嘴烽的情况全部写进军报,三路送出去。一封去临河营,一封安平县,一封宁江府。抓到的人全部分开押,不准关在一起!”
周野已经翻身上马。
沈峥看了他一眼。
“军营离这里四十多里,真赶回去,里面可能已经打起来了。”
“所以更得快。”
周野抓紧缰绳。
“荒山就在临河营南面。东门真开了,后面的事也轮不到我躲。”
沈峥没再多说,几人刚冲出山道。南面的天边忽然多了一道黑烟,粗得远胜烽火,也绝不是任何军中信号。
沈峥猛地勒了一下缰绳,紧接着,第二股烟柱也从远处升了起来。
两处相隔不远,一处在马厩方向,另一处,正是军械仓。赵延没有撒谎,临河军营里的人,已经动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