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缎正中,静静地躺着。
是一枚鸡蛋。
一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鸡蛋。
蛋壳很温润,颜色微微发黄,一头稍微尖一些,另一头稍微圆一些。靠近一些,还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,乡野泥土的腥气。
杨贵妃完全愣住了。
她拿起锦盒翻来覆去地看,又拿起那枚蛋对着灯光照了又照。
不是夜明珠。
不是和田玉。
不是什么西域进贡来的奇珍。
就是一个……鸡蛋。
陛下,将一枚鸡蛋放在上好的紫檀锦盒里,底下铺着明黄软缎,把它当成宝贝一样,每天对着它出神?
杨贵妃觉得十分荒唐,又觉得后背发凉。
莫非,这是什么方士炼制的邪物?
什么求长生的祥瑞?
难怪陛下最近总是微服出宫,或者一坐就是通宵……
难道真的是被什么方外之人,蛊惑了心智?
“娘娘。”
一个声音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响起。
杨贵妃吓了一跳,赶紧把盒子盖上,转过身去。
见到是高力士,垂手立在殿门口,脸上挂着平时的笑容,但是眼睛里却掩饰不住为难的表情。
“娘娘,这是陛下非常珍惜的东西。”
高力士的腰弯得很低,但是语气中透出不容置喙的意思,“还请娘娘……把东西放回原处。”
“高翁。”
杨贵妃看着他,声音里带着委屈,还有不加掩饰的疑心,“你给本宫说,这盒子里,为何是一枚鸡蛋?这鸡蛋,又是从何而来?”
高力士张了张嘴。
这位大内总管,在宫中纵横几十年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。
但是此时,面对贵妃追问的目光时,却一时语塞,不知如何回答。
他总不能说,这是被陛下秘密圈养的乡野赘婿,亲手送给陛下的第一枚鸡蛋。
总不能说,在陛下心里,这枚蛋就是那天“谷贱伤农”顿悟的信物,比夜明珠还要珍贵。
这潭水太深了,他一个奴才,再多说一个字,也是滔天大祸。
正僵持着,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李隆基踱了进来。
见到贵妃站在案前,手边是那只被动过的锦盒,他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。之后神色又恢复了正常,淡淡地说道。
“爱妃怎么来了?这么晚。”
“陛下。”
杨贵妃再也顾不上其他了,指着锦盒,眼眶都红了,“臣妾送安神汤来,见到这个盒子。这盒子里,为何供着一个鸡蛋?陛下最近神思恍惚,可是……可是跟这个东西有关系?”
李隆基走到案前,拿起锦盒打开,看到里面温润的蛋时,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,快得叫人抓不住。
“一位故人送的。”
他把盒子盖上,淡淡地说,“图个吉利。爱妃不要多想。”
“故人?”
杨贵妃又问,“什么样的故人会送给陛下一个鸡蛋,陛下却如此珍惜?”
李隆基没有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