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的军靴踩进主帐泥地时,油灯还亮着,公孙燕正拿镇尺压着一叠新驿报,炭条搁在指间没放下来。
她抬眼看了他沾了石粉的袖口和靴帮上的碎岩渣,没问去哪儿了,只把炭条搁回笔架上。
"说。"
林越从怀里掏出那张骨片和地形图封皮一起摊在案上。他先指了雷劈松入口的位置,再沿着虚线画了一段路径,最后手指停在支甬道出口那片谷地的方位。
"入口在干沟崖壁暗门后面。进去之后走一刻钟到主仓,四壁全是石架,储粮和油脂堆了至少两层。主仓深处有一道石门隔断,缝里透光,支甬道绕到石门背后通到外面一片谷地。谷地里扎了一顶白帐篷,看守是突厥押粮官铁勒。帐篷是新的,扎了不到三天。粮仓三天内要启用。"
公孙燕听完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骨片上那几道炭线,翻过来看背面有没有别的标记。翻到背面时她指尖停了一下——阿史那·云在背面用炭条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:三道横线叠在一个圆圈上面。
公孙燕抬头看了林越一眼。
"这是突厥军屯的标记。三道横线代表三层储备,圆圈代表封存未动。你家那个女人懂突厥军屯标记?"
"她以前跟商队走北边。认得一些。"
公孙燕没有追问。她把骨片放在案上推回林越面前,从案屉里翻出一卷前营布防图在面上展开。
"你打算怎么端掉这个粮仓?"
"不用端掉。"
公孙燕的眉梢抬了抬。
"这座粮仓是突厥人全面进攻的后盾。铁勒在出口外面守着说明他们还有东西没搬完。但主仓的门被石浆封着,他们从山腹往外运粮只能走支甬道那个窄口,一次最多过两个人。运粮速度慢,铁勒才会守在谷地等。"
林越用指节在布防图上那条干沟的位置敲了三下。
"我先进主仓把石架底层的麻袋全部捅破,谷粒漏到地面上铺一层,浸上油脂。然后封死暗门从沟里撤。火种留在主仓里面,用潮绳浸油做引线,一个时辰之后引信燃到油脂浸湿的那层谷粒上,整座主仓烧起来。"
"引线怎么保证不中途灭?"
"油绳浸够了脂,放在干燥石架上就不会灭。上次炸石脊用的同样的法子,烧了半盏茶才断。一个时辰的引信长度够我撤出沟谷之后它才燃到主仓地面。"
公孙燕看着那三道指节印在布防图上留下的浅痕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抬手指着布防图上干沟入口的位置,沿着驿道画了一条路径。
"你进去放引线的同时,我带一百轻骑在干沟东北面山脊上设埋伏。主仓一烧起来,白色帐篷里的人会往外面跑或者往里冲。不管他们怎么动,冲出谷口的人全部截住。铁勒要活口,他要告诉我那座门后面到底是什么。"
林越看着她画的那条路径在干沟东北面折了一个小弯,圈出了山脊上的一块凹地。那是整片区域里唯一一个从谷地出口看不见的隐蔽观察位。
"你什么时候探的这片地形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