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涛在来福客栈见到赵大奎的时候,已经快到晌午了。
赵大奎坐在大堂靠里的位子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,正不紧不慢地喝着。
见李涛进来,他放下茶碗,脸上先带了三分笑:“十三当家,昨晚歇得可好?”
李涛大摇大摆地在他对面坐下,故意伸了个懒腰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:“舒坦!我跟我那几个旧友喝了顿酒,又去勾栏听了半宿的曲。十四当家,你是没见着,那勾栏里的姑娘,一个比一个水灵。”
赵大奎闻言,“哦”了一声,笑容更浓了:“巧了,我昨晚也去了趟勾栏。”
李涛眼睛一亮,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真的假的?在哪家?”
“花街最靠里那家,红袖招。”
赵大奎抿了口茶,慢悠悠道。
“那咱俩去的是一家!”
李涛一拍桌子,满脸都是遇到知己的兴奋,“我点的那个花魁,叫春娘。那脸蛋,那身段,没得挑!十四当家,你昨晚点的谁?”
赵大奎笑着摆摆手:“我可没十三当家那么阔气。我就在楼下喝了两杯,听了两首曲子。这些天手头紧,不敢乱花。”
李涛“嗨”了一声,一脸不赞同:“十四当家说的什么话!你可是大当家跟前的红人,还差这点银子?该花就花,别委屈了自己。下次去,我请你上二楼!”
赵大奎笑呵呵地点头:“那可就先谢过十三当家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风月,你一言我一语,都是些勾栏里的荤话。
李涛说得眉飞色舞,赵大奎在旁笑着捧场,不时插上一两句。
气氛热络得不行,真跟多年老友一样。
茶喝到第二壶,李涛才渐渐收了笑,端起茶碗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事。
十四当家在商会当卧底的事。
按理说商会被灭了,作为商会一员的赵大奎怎么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?难道那个商会对土匪截杀的事不上心?想来想去,李涛还是想不通。
他决定直接问赵大奎,万一赵大奎跟商户私通,再跟官兵里应外合。
自己好不容易投奔的大好前程路子,岂不是得断了?“十四当家,你在商会那边,没遇到什么麻烦吧?毕竟商队刚出了那么大的事,你一个人回去后,他们能信你?”
问出心中所想的事,哪怕赵大奎撒谎,也无所谓,人总会有破绽的。
赵大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,轻轻叹了口气:“怎么会不为难。我一进门,陈有富那老东西就冲上来,揪着我的领子问东问西,恨不得把我活剐了。我没办法,只能跪在地上哭,说自己闹肚子躲林子里才捡了条命。”
他说着,自嘲地笑了笑:“他们骂也骂了,气也撒了。不过最后也没真把我怎么样。在他们眼里,我本来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。一个窝囊废能活着回来,他们反倒觉得正常。”
李涛听罢,立刻拉下脸,替他不平:“这帮商人,真他娘的不是东西!十四当家在外面拿命换消息,他们倒好,出了事先怪自己人。这要是换了我,早就翻脸了。十四当家,你可真能忍。”
赵大奎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不忍怎么办?我要是露了半点火气,他们就得疑我。干咱们这行的,命可以丢,身份不能露。”
李涛重重点了点头:“十四当家说得对,你这份忍劲,小弟佩服。”
赵大奎笑了笑:“十三当家过奖了。我这都是练出来的。不说这些了,时候不早,咱们该回山了,大当家还等着呢。”
李涛应了一声,把碗里的茶喝干净,起身跟赵大奎出了客栈。
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城外走。
赵大奎步子稳当,走在前面。
李涛跟在后头,心里对这人又高看了几分。
能屈能伸,受得了气,办得成事。
这人可不是表面上那么好相处的啊。
李涛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上了个提防。
不过,眼前最要紧的,是回山继续活命。
至于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,走一步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