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涛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。
左袖子少了大半截,露出来的胳膊被山风吹得发青。
他有点后悔撕了,这衣服可是陪伴了他许久的。
算了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
李涛自我安慰一番后。
把衣服伸手就把那件灰布衫从晾绳上扯了下来,三下五除二换到身上。
然后把撕坏的那件裹巴裹巴,直接丢到了篱笆缝里,也算是给王虎一个交代了。
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腰带,还挺合身,他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王虎啊,王虎。你个庄家汉子,你也配穿这种衣裳,小爷这就笑纳了。”
换了衣服后,一扫坟前的忧郁。
他现在精神气爽,大步的朝家走去。
回到家,李涛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。几件旧衣裳,半吊铜钱,一个豁了口的碗。
他把铜钱揣进怀里,打了个小包袱挎在肩上,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二十年的土坯房。
墙角的锄头,灶上的铁锅,门后挂着的破草帽,他一样都没动。
这是他爹一辈子的工具,带不走就放在这里陪着老爹吧。
正当他准备迈出门槛时,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。
“李涛?是你在家吗?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,轻轻的。
李涛探出头一看,原来是村长的女儿,李翠花。
她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粗布,站在院门外。
月亮出来的很早,天一黑就出来了。
月光底下,李涛能看出她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“翠花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刚准备上山去找你,结果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进了屋里。”
“我还以为是贼人呢,没想到是你回来了。”
翠花走进院子,把竹篮往他手里一递,声音很轻,“对了,涛哥哥,你别太伤心了。”
“你忙活一天了,应该饿了吧。”
“我给你带了点吃的,还热着呢。”
李涛掀开粗布,里面是三个烤红薯,皮烤得焦黄,还冒着热气。
他鼻子一酸,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,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挤出一句: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翠花抬头看他,眼里全是心疼,“李涛,你爹的事……我知道你难受。
你要是有难处,就跟我爹说,村里能帮你的肯定会帮。”
李涛张了张嘴,正想说点什么,院门外突然传来了马蹄声。
很密,很急,从村口方向直直地撞过来。
李涛心里咯噔地一下,脑子里顷刻之间便出现了画面:这马蹄声,像极了前几日那帮山匪。
他还没看见人,心就已经沉了下去。
翠花也听见了,她的小手猛地抓住李涛的手腕,整个人往他身后缩,声音都在发颤:“涛哥……是山匪……”
李涛也没好到哪去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想要跑,可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都动不了。
刘麻子已经翻身下马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削瘦、面色阴柔的男人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正是二当家“阴蛇”白九。
白九的目光在院子里一扫,无视了李涛。
最后把目光落在翠花身上,折扇“啪”地一合,嘴角微微一勾。
“哟,大当家。”白九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又阴又柔,“今儿您运气不错啊,有口福了,这姑娘生的挺漂亮啊。”
刘麻子顺着他目光看过去,顿时眼睛放光,哈哈大笑,几步上前,一把就搂住了翠花的腰。
“上次来咋没看到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呢?”他咧着嘴,声音又粗又响,像是猛虎一般。
翠花惊叫一声,拼命挣扎,慌乱地朝李涛喊:“涛哥救我!涛哥救我!”
李涛站在原处,腿都在发抖,他不敢出声。
这窝土匪正是杀他爹的那伙人,李涛怎么也没想到,这才过去两天,这群该死的土匪又来了。
他很想说:“翠花,我也怕啊!”
翠花的呼救,土匪的压迫感。
他打摆子的腿,不小心把怀里揣着的那三个烤红薯,都给抖落的掉在了地上,红薯滚了两圈,沾满了泥。
刘麻子看向李涛,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戏弄:“这小娘们,喊你救她呢?
“你小子要不要来一场英雄救美?”
“我给你个机会!”
迎上刘麻子那般平静的目光。
李涛浑身一哆嗦,条件反射的跪在了地上,连连摆手,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:“不不不,爷您可误会,我可没有那种想法!”
他咽了口唾沫,“我与这姑娘不是很熟。
英雄救美,是英雄该做的事。
而我,只是一个柔弱的书生。”
李涛当机立断,随即与李翠花撇亲关系。
刘麻子眼神冰冷地哼了一声:“谅你也不敢!”
一旁的翠花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涛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这还是疼爱自己的那个涛哥哥吗?
曾经山盟海誓说保护她,踏着七彩祥云来娶她。
在那个皎白的月光下,玉米地里,她信了李涛的话。
那一夜她像刚成熟的玉米,被李涛一层一层的剥开。
她娇羞的闭上了眼,双手颤抖的紧紧抓住玉米杆子。
而此时此刻,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,面前的人是如此陌生。
李涛不敢去看翠花的眼睛。
这时候,另一个山匪举着火把凑了过来。
火光将李涛的脸照射的亮堂堂的,那山匪,突然乐了:“哟,脸熟啊!
“大当家,这个怂包我认得。”
“他就是欠我们一两黄金的那个李二狗的儿子。”
“前天杀他爹时候,我看到过他,他那时候躲在门后面。”
刘麻子扭头看向那个山匪:“那你那个时候不杀了他,留他做什?”
土匪谄媚一笑,凑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大当家,我当时寻思着,杀了他,那他爹欠我们的钱,谁来还啊?”
刘麻子想了想,好像是这么个道理,人死债可不能消,得有人续上才行。
刘麻子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,平时挺虎,没想到办事还会留后手了。”
土匪点头哈腰:“哪有……这不经常跟在大当家身边,耳濡目染,学的。”
刘麻子拍了拍他肩膀,夸道:“不错,你小子有前途。”
随后,刘麻子眼睛一眯,松开了翠花,一步步朝李涛走过来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涛,目光阴冷,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里像条活蜈蚣:“李二狗的儿子是吧?
那正好,你爹的债还没还完,今天连本带利一块收了。
你小子还钱!连本带利,一两黄金!”
李涛脸上的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可恶的李二狗,到底找土匪借这么多钱干啥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