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，你还有点上进心。”
星期日脸上的笑僵了半拍。
栖夜按在她头顶的那只手往下压了压，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这句过了。”
“过了吗。”吕布小声回。
“过了。”
“那要不要改。”
“别改了。”栖夜说，“改多了露馅。”
星期日没听清这俩在嘀咕什么，也不打算追问。
只是微微点头，侧过身去，朝身边那位银发女子开口。
“妹妹”
没有反应。
星期日又喊了一声。
“知更鸟？”
还是没反应。
他皱了皱眉，转过头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想知道自己这位妹妹到底在看什么。
然后他看见，知更鸟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眼睛直直地望着一个方向。
正是眼前这个星穹列车的黑发男子。
那双眼睛里的神情，是星期日从来没见过的。
他见过她在舞台上吟唱时的投入，见过她在战区慰问时的悲悯。
见过她在家族议事时的那份端正，但从来没有见过她现在这种样子。
星期日一下子就警惕起来。
不对，十分里面，有9分的不对。
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栖夜，又看了一眼自己妹妹的表情。
栖夜那边还站在原地，一手搭在吕布脑袋上，
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，看上去对这边毫无察觉。
星期日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来回切了两遍，猜想越来越乱。
不会吧，他这位妹妹从小就是他一手带大的，什么脾气什么秉性他比谁都清楚。
她从来是家族最省心的那个，待人接物规规矩矩，从不越界。
可现在这副样子，分明是见到了什么她一直放不下的人。
自己的大白菜，要被人挖了？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知更鸟已经往前迈了半步。
她还在看栖夜，这会脑子里有些发懵。
她看见的这张脸，跟她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，又对不上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老师当年很稳重。
坐在那里不动声色，别人说十句，他都只是沉稳的点了点头。
而且一出手就是旁人想不到的东西，是个十足的天才。
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，
一只手搭在一个小萝莉的脑袋上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。
看着不像，可那张脸，那个轮廓，那个眉眼之间的距离，又太像了。
她到现在都记得，老师被炸的时候，连尸体都没找回来。
整个飞船烧成了一团，搜救队翻了三天，什么也没捞着。
按常理说，人没了就是没了。
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找到，她才一直留着一丝念想。
或许还活着，或许只是没找到。
现在这丝念想，就站在她面前。
可她现在反而有些不敢认了，她怕认错人了。
也怕认对了，却已经忘了自己。
栖夜站在那儿，被她这么直直盯着，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。
他往旁边挪了半步，又挪回来，手从吕布脑袋上收下来。
插回兜里，又抽出来，来回倒腾了两遍。
他也在犹豫。
要不要说点什么。说“认错人了”？说“那两首歌写得不错”？说“你师父我回来了”？
这三句，哪一句说出来都别扭。
就在他张了张嘴、还没想好开口说什么的时候，
知更鸟动已经抬起两只手，在身前慢慢地比划了几下。
栖夜立刻认出了这个东西。
这套手语是当初他嗓子坏了，说不出话，
整天靠在床头比划，跟别人交流全靠写纸条。
知更鸟为了方便跟他说话，特意学了一套手语，
一笔一划地教他，两个人比划着聊了大半个月。
现在她做的这几个动作，意思很清楚。
“老师，是你吗？”
栖夜看着那几下手势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。
抬起双手，比了个回应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知更鸟的手停在了半空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。
那副从容端方的模样在这一瞬间全散了。
星期日站在旁边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看自己妹妹，又看看栖夜那双手，脸色变了又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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