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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仪在公开方法栏递了一张反对页。
她没有反对女儿拒绝公开,也没有要求族长领债。
她反对的是“本金先留至成年”这句写得太稳。
“若母女找不到可负担的长住房,临时养护可以付多久?”她问。
桑平道:“按次申请。”
“每次都要房主、米铺、师傅回签?”
“涉及支出,必须核。”
“一个孩子的本金被保护得一文不少,她却要每月证明自己为什么还需要住屋吃饭。这也叫保护?”
周氏抬头看她。
程见微道:“不核,监护人可能把本金慢慢取空。”
“核用途,不等于每一碗饭都重新问一次。”沈令仪说,“可以让孩子选择一个有上限的生活周期,期内由监护人支用,异常才复核。”
“上限由谁定?”
“债主、监护人和独立见证共同提出,有权者签。”
“孩子能算出一季以后?”
“算不出。你也算不出。”
沈令仪把反对页推到小姑娘面前,却没有叫她立刻按印。
“成年后重选,听起来很公平。”她说,“可若为了保住成年后的本金,让今天的你一直求别人批每一顿饭,那是拿未来的你压今天的你。”
小姑娘问:“那我应该花多少?”
“我不能替你说。”
“你不是来反对的吗?”
“我反对他们把不花写成天然正确。”
“那花就是对?”
“也不是。”
小姑娘看着两张纸。
“大人为什么每次说不能替我选,最后还是给我更多要选的?”
没有人能用一句话回答。
沈令仪把原先推向孩子的反对页往回收了半寸。她提出选择,是想免去每一碗饭都求人批准;可若孩子必须先听懂所有大人的风险,才能取得住屋和吃饭,那张保护她的纸也会成为一道考题。
程见微把两张纸都收了回来。
“那就不让你选我们写好的长短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用自己知道的事,定下一次复核在什么时候。”
小姑娘先说月底。
周氏立刻反对:“月底刚搬完,什么都还没稳。”
她又说成年。
自己先摇头:“太久。”
邓师傅还没有走。她把试针的布片留在桌上,告诉小姑娘,鞋行不是每日结钱;学会压边、纳底、配线以后,做成的第一批鞋面才算一次结工。
“那就第一次结工。”小姑娘说。
周氏道:“若师傅一直不收你的鞋面呢?”
“她不用我,会退入门礼。”
“退了以后呢?”
“再来改。”
她不知道第一次结工是哪一天。
却知道那一天以前,自己要住、要吃、要学;那一天以后,她会第一次有一笔不来自父亲、族里或母亲的钱。
这比“一季”更像她自己的时间。
桑平把临时养护期写成:自今日起,至女儿第一笔学徒工钱结算,或师徒关系提前终止;两者先到者触发复核。期内房租、米粮、已核学徒费用可在上限内由周氏申请直付,新增大额与永久处分另核。
小姑娘又问:“我娘若病了呢?”
“按紧急新增,先治,后记。”
“我病呢?”
“一样。”
“大伯公若又送米?”
“记收到,不因此取得代领权;若说清是借,未来可以主张还。”
许茂年隔屋听完,送来一张只写“扫地工钱照付”的回签。
没有恢复族米。
也没有用断粮逼她当场按择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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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房主与米铺的回签在傍晚前完成。
新屋不在许氏巷内,房主要求知道承租人真名,却不要求名字上公开租榜。官验所核名,外层只记母女两人、可住、租期与退租条件。
周氏第一次在不依附夫族的房契上按印。
她按完没有笑。
她先问钥匙今日能不能拿。女房主把一枚新磨的铜钥匙放到她掌心,她握得太紧,齿印压进皮肤,才慢慢松开。那不是一间没有争议的屋,也不是从此不用靠任何人;只是今晚开门的人第一次由她自己决定。
定钱从亡夫遗产里直付,这间屋仍有族长可以提出的遗产异议;她也不知道下一次结工以前,自己能不能找到足够针线活。
小姑娘却把房契外层抄进一张废红纸。
“这也记?”周氏问。
“记。以后若有人说屋是他给的,我有纸。”
周氏看了女儿一会儿,把自己袖里的裁衣尺递给她压纸。她没有再说“这些我会替你记”。
米铺先送一小袋米到新屋。没有送足整个养护期,余下按旬取,避免房屋失火、搬离或价格变化后一次付空。
邓师傅收了减过的入门礼,约她次日带针线包上工。
三件生活事都开始了。
本金没有一文不动地锁到成年。
也没有因为今日要活,便一次交给监护人花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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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仪散席前把反对页撕了。
程见微问:“撤回?”
“原来的反对已经被她改掉了。”
“你要提新的?”
沈令仪另写一行:未成年人每增加一项选择,提出者须同时写明不选是否仍可获得基本生活;不得把理解全部选项作为吃饭与住屋的门槛。
“她方才选了。”程见微说。
“她也问了,为什么你们总给她更多要选的。”
“不让她选,又是代她决定。”
“所以把拒绝选择也列进去。”
“拒绝以后谁决定?”
“这就是明日要补的栏。”
沈令仪在纸尾留出两个署名位置。
一个写她自己的名字。
另一个空着。
程见微没有马上把名字补进去。
“明日先写,不选的人由谁保证仍有饭吃。”
沈令仪道:“好。”
她们在同一处空白前停下,不因为已经能合作,就替彼此提前落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