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江帝景小区不远处,便是前两个月刚刚峻工不久的广州地标“小蛮腰”,此时正在调试阶段,偶尔会有五彩的流光,“唰”的一下折射进周围住户的家中。
陆教授的客厅里,三个中年人围坐茶几旁,他们没有受到璀灿光影的影响,但气氛也稍有点压抑。
其实老陈夫妻俩很少过来。
陈培松只是在两家商量别墅装修的时候,随着夫人和儿子来过一次,毛医生也就比丈夫多那么两三回,而且全都是给宋时微送点零嘴或者特产。
夫妻俩私底下说过,这儿的装修太过奢华考究了,坐着有点不太习惯。
茶几上的电热壶又烧开了,陆教授扶了扶金边眼镜,亲自俯身冲茶。
粤东人爱茶,习惯聊天之前,饮一杯热茶平静情绪。
“说真的————”
很快,陆教授便把两杯清褐色的凤凰单枞,盛在白瓷杯里推到陈培松和毛晓琴面前,同时也开口打破沉静:“没想到你们会亲自过来。”
陈培松和毛晓琴对视一眼,老陈坐直身体,放缓语气,恳切的说道:“发生了这样的事,我们不得不来。”
陆教授习惯性的,又皱了一下眉心。
刚才她就觉得这两口子,是不是操心的有点宽泛了,别人离婚你们也要掺和一下?
不过从另一个层面想想原因,陆曼又理解似的点点头:“你们是担心微微吧。”
“是啊!”
来意既然已经被戳破,毛医生索性也不想隐藏了,坦承的说道:“我确实是担心微微的状态,她在家吗?”
“应该是睡着了————”
陆教授说起闺女,脸上也不经意的布满焦虑:“这件事对她影响很大,都好几天都没去学校了,在家也是把自己锁在卧室,几乎没什么吃饭的胃口。
“这么严重?!”
毛医生胸口猛地揪紧了。
微微这丫头,性子清冷淡泊,陈着也说她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默默消化,但这样下去对身体是有损害的呀!
毛晓琴想去卧室见见宋时微,但又担心刺激到她,或者惹怒陆教授,于是欲言又止的闭上嘴。
不过在陆曼的视角,看着毛医生不加掩饰的关心,不禁对这个亲家母的认同感又多了几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陆曼可以生气闺女不站在自己这边,但那总归是母女之间的问题。
如果“婆婆”也能同样爱护微微,那自己就可以放下心,同出轨的丈夫把离婚官司打到底!
想起宋作民,陆教授的“火”腾得又升了起来,既然陈培松与毛晓琴已然知悉全部内情,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。
只听“嗒”的一声响,陆教授把瓷杯重重搁回茶盘,冷峭的说道:“我研究了一辈子生物,看得清显微镜下细胞的肌理变化,偏偏身边这么大的人却没有看透,才让闺女这么的难过伤心!”
毛晓琴心头一紧,“身边人”应该就是指陈着吧。
护女心切的陆教授,终于开始倾泻“暴风骤雨”了吗?
老陈也很惭愧,低下头准备承接一切的后果,但他又有点疑惑,刚进门时那一丝不对劲的感觉,现在依然存在。
“那女的也不是好东西。”
陆教授又唾弃的说道:“无非也就是为了点财物权势,连脸都不要了!”
毛晓琴抬起头,喉咙滚动几下,似乎在思索着要出言反驳。
丈夫却不易察觉地拍了拍她的膝盖,好象在提醒妻子不要冲动。
“当然了————”
陆教授输出了一顿情绪,心里舒坦一些,喝了口茶又自嘲自弄的说道:“归根到底还是男人的问题,把出轨原因全部归咎于第三者,不是我的性格!说句心里话,如果那个出轨的男人站在我面前鞠个躬道个歉,大胆的承认过错,我还能敬他几分————”
“出轨的男人?”
刚才还觉得“不太对劲”的陈培松,听到【出轨】这个字眼,心又沉了下去。
除了陈着出轨。
陆教授身边还有谁出轨了?
老陈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,但所谓“养不教,父之过”。
既然陆教授都提出了这个要求,陈着又没时间道歉,那我们做父母的总要积极点表个态,诚恳点认个错,尽量让陆教授愤懑少一些吧。
这样想着,陈培松慢慢站了起来。
毛医生看到丈夫的举动,多年夫妻心意相通,也跟着起身。
另一边的陆教授,看到两位亲家好好说着话,忽然齐齐地站起身,她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,嘴里还顺着方才的话尾往下诉说:“————敬他几分,离婚时还能痛快一点,也不会让这件丑闻在中信集团内部发酵,让他早点和那个小三双宿双飞————”
“谁?离婚?中信集团?”
陈培松和毛晓琴本来都准备弯下去的腰,硬生生被吓得僵住了。
陆曼看着老陈夫妻俩惊骇的神情,似乎猜到他们在想什么,不禁傲然一仰头,铿锵有力的说道:“就知道你们会很诧异,没想到我居然会下定决心离婚吧,毕竟这么多年感情了,孩子都这么大————”
“但是!”
陆教授话锋一转,语气也凌厉起来:“我眼里是容不下这粒沙子的,所以这个婚是必离的,我已经在联系律师了,只是————”
“微微不站在我这边,闹到最后,她可能会跟着她爸————”
陆教授眼里悄悄漫过一点泪花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,情不自禁露出落寞的神色,可见对于闺女的选择,她有多么的失落失望。
客厅里突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了,每个人好象都陷入自己的念头。
只有偶尔掠进来的广州塔斑烂灯光,在地板上一闪而过,象一只跳着舞的花猫,在剧本里踩错了节拍,又若无其事地溜走了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毛医生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,喝了一口,也不顾尝不出任何味道,试探着问道:“那陈着————最近没有做出什么惹你们不开心的事?”
这句话问得有些直接,以至于陆教授都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说道:“没有吧————”
老陈和毛医生都轻呼一口气。
看来,陆教授还不知道“对穿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