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着走廊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门口,抬手轻轻敲了两下。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“进来”,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手里握着一支笔,看起来正在批阅什么东西。他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,放下笔,靠进椅背里,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来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。
“老师,有件事需要跟您说一声。吕州双峰县那边,出了点情况......。”
“老师,事情就是这样。祁鹏那个不成器的东西,工作日中午喝得醉醺醺的,被林景聪撞了个正着。他犯了错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开除也好调走也罢,我都没意见。我就是担心……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我们?会不会让林景聪对我们有什么看法?”
高育良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进椅背里,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,那眼神平静而深邃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表面看不出任何波澜,但底下暗流涌动。
“同伟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?别把你村里那些人都往体制内塞。你安排了多少人了?公安厅、下面市局的、县里的,你仔细数过没有?我听说你连你们村的狗都安排成警犬了。”
祁同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苦笑了一声:“老师,您也知道,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是村里人一家一户凑钱供我上的学。没有他们,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。现在我起来了,总不能不认他们吧?亲戚们找上门来,求我帮忙安排个工作,我不帮,那我还是人吗?”
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那层冷意微微淡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奈和失望。他没有接祁同伟这段话,而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再争辩的果断:
“你听我说,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让那个祁鹏主动辞职。让他自己写辞职报告,不要等双峰县委的处理文件下来。主动辞职,事情还能控制在最小范围内。如果等县委那边正式下文处分了,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。”
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老师,至于到这个地步吗?祁鹏就是个正科级的政务中心主任,林景聪一个省长,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揪着不放?”
高育良听到这话,嘴角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带着冷意的弧度:“你觉得林景聪不会揪着不放?那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他让陆明辉‘关注后续处理’?双峰县委那边只要正式下文处分祁鹏,文件就会出现在陆明辉的桌上。到时候林景聪看到这份文件,他会怎么想?”
“他会想,哦,原来这个祁鹏跟祁同伟是同村的。原来祁同伟在吕州的关系网伸得这么长,连一个县里的政务中心主任都能安排自己人。然后呢?他会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。现在他可能不会动你,但以后如果有机会,这就是他手里的一张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