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……好的……我尽量……我尽量……”
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,随即又归于一片杂音。
画面骤然一转,落到车队底部的临时监狱里。
潮湿的牢房中,鬼奸杨眼缩在墙角,浑身打着哆嗦。潘胖子蹲在他面前,手里举着那个鬼物对讲机,另一只手冲旁边比划了一下。
赵衡站在边上,手里拎着块小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一行行提示词,见潘胖子看过来,连忙把黑板往鬼奸杨眼面前凑了凑。
等最后一句“法庭万岁”对着对讲机说完,潘胖子直起腰,随手把对讲机扔给了旁边的士兵。
鬼奸杨眼颤颤巍巍地抬起头,讨好地看着潘胖子,声音都打着颤。
“我……我都按照你们说的做了……”
潘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咧嘴一笑。点头夸奖道。
“嗯,不错,干得挺好。”
他扭头冲赵衡递了个眼色。赵衡立马会意,拍了拍手。
两名士兵拖着个由真言锁链制作成的铁笼子走了过来,笼子里关着一只两米多高的二阶诡异蚊子,通体漆黑,翅膀振动着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赵衡冲鬼奸杨眼抬了抬下巴,示意道。
“来吧,赏你的。”
鬼奸杨眼盯着那只诡异蚊子,瞬间两眼冒光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瞬间就扑过去抓住了笼子。
一把掏出那只二阶诡异蚊子,连撕扯都顾不上,当着众人的面就往嘴里塞,嘎吱嘎吱嚼得汁水四溅。
他原本就因为日夜凝聚冥币而虚淡得近乎透明的身体,随着诡异能量入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凝实起来,轮廓渐渐清晰,连指尖的黑气都稳了不少。
潘胖子抱着胳膊看着,满意地点了点头,扭头冲赵衡吩咐到。
“给他换间好点的屋子,好生优待着。环境弄舒服点,别委屈了咱们的‘印钞机’。”
赵衡颔首应下。
“诶!好的!”
没过多久,鬼奸杨眼就被带进了一间全新的屋子。说是牢房,倒不如说是间带禁制的办公室。
真皮沙发擦得锃亮,宽大的工作台摆在窗边,桌上还摆着咖啡杯。
唯一能看出这里是囚室的,只有墙壁上贴着的一圈黄符,还有门口站得笔直的几十名持枪士兵。
赵衡站在门口,冲他淡淡开口,说到。
“你就在这儿安心干活,每天我们会按时给你送诡异过来吃。你别的不用管,只管好好凝聚冥币就行。”
鬼奸杨眼连忙点头哈腰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。连声道。
“好好好!我一定好好干!一定好好干!”
等赵衡带上门走出去,鬼奸杨眼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,长长松了口气,心里反倒升起一股窃喜。
“只要好好干活就有价值,有价值就不会死。等攒够了力量,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。嘿嘿嘿,哈哈哈哈!我真是个天才!”
他摸了摸自己凝实了不少的手掌,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活下去的奔头。
一晃又是五六天过去。
高空云层之上,律师诡异捏着滋滋作响的诡物对讲机,脸色一天比一天黑。
一连几天,发过去的消息要么是半天回一句,要么就是只会说,
“车队查得严”
“不知道具体位置”
“没法摸情报”
“今天天气不好,没看清环境。”
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废话,跟个废物没两样。他越想越气,猛地一挥手,对讲机“嗖”地砸出去,狠狠砸在庄毕凡怀里,庄毕凡连忙接住,生怕摔坏了。
“大人息怒!息怒!”
下方就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地,几只四阶泥沼章鱼正从泥潭里探出触手,慢悠悠地晃荡着。
律师诡异眼神一厉,身形骤然从高空坠下,黑袍猎猎作响。
右手探出,五指暴涨数倍,化作覆着黑甲的巨大鬼爪,带着破空之势狠狠抓向沼泽。
泥潭里的泥沼章鱼察觉到危险,猛地发出一声尖嘶,数条水桶粗的触手齐刷刷从泥里抽出来,带着漫天泥浆抽向鬼爪,触手顶端的吸盘张合着,散发着腥臭的淤泥味。
一时间泥潭里泥浆四溅,黑褐色的泥柱冲天而起,场面一片混乱。
律师诡异冷哼一声,不闪不避,鬼爪顺势一握。
“噗嗤——”
锋利的指甲直接刺穿章鱼硕大的头颅,指节一用力,整个脑袋就被生生掏了个空。
诡异章鱼的触手猛地绷紧,又瞬间软塌下来,重重摔回泥潭里,溅起大片泥花,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。
鬼爪收回来,指缝间淌着黑绿色的血和脑浆。律师诡异满脸戾气,随手甩了甩,血珠噼里啪啦砸在泥潭里。
旁边的庄毕凡看着他泄愤完,缩了缩脖子,忽然眼睛一亮,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谄笑道。
“律师大人,我忽然想到个事儿。”
“那牛逼车队…不是要去京都嘛!那就只有那一条必经之路。路上还守着个六阶的拦路鬼,他们铁定得从那儿过。咱们直接去路口等着,肯定能截住他们!”
鬼域律师猛地扭过头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看得庄毕凡心里发毛。
“我去!不早说!”
过了几秒,他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尖牙。
“嗯!不错,妙啊!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庄毕凡的肩膀,指尖的黑绿色血污蹭了对方一肩膀。也不在意,在庄毕凡的黑袍上随便擦了擦手,抬了抬下巴,下令道。
“走!开路吧。”
“是!是!”
衣服脏了,庄毕凡也不敢生气,连忙点头哈腰应是,然后双手往前一划。
面前的空间瞬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,浓郁的空间之力翻涌着。他微微躬身,做出请的姿势。恭声对着律师诡异说到。
“律师大人,请。”
…
浑浊的沼泽地里。
一眼望不到边的泥巴地上,偶尔有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,一支车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,显得异常艰难。
打头的是几辆焊着钢板的改装越野车,车身上,已经溅满了黑褐色泥点,后面跟着破旧的面包车、厢式货车,还有几辆拉满物资的重型大卡,车队规模拉得老长。
车轮时不时陷进泥里,还得一群人跳下去推,这大半年来他们就在这片沼泽里打转,遇过泥沼章鱼,碰过诡异蚊子,损了不少人手,人人都熬得满脸风霜。
但总归还算幸运,一直活到了现在。
忽然,最前面那辆越野车上的年轻小伙子猛地直起身,手指着前方,扯着嗓子兴奋得喊到。
“队长!队长你看!前面有路!是干的路!”
旁边靠窗的女生也看见了,瞬间眼睛亮得放光,扒着车窗惊呼起来。
“真的!是大道!硬地面!天哪,终于走出这鬼沼泽了!哈哈哈哈!”
整个车队瞬间沸腾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所有人都扒着车窗往前望去。
那里,远处的天地间,一条宽阔得离谱的大路笔直延伸,像巨剑劈开了扭曲的空间。
路两侧是刀削似的悬崖峭壁,崖壁宽得望不到边际,底下翻涌着灰白云气,不断有水汽、尘土往深渊里吸,看着就让人腿软。
这么宽的天堑根本不可能绕行,唯独这一条大路横亘其间。
路中间还卧着个巨大的乡镇,黑压压的建筑顺着路铺开,诡异至极。
老头模样的车队队长趴在方向盘上,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狠狠吸了口烟,一踩油门。沉声下令。
“走!开上去看看。”
车队兴冲冲地往大路冲,车轮刚碾上坚实的路面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可就在车头完全驶入大路范围的瞬间,“刺啦——”一声刺耳的杂音同时在所有车厢里炸响。
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,随即“啪”地一声烧断,所有仪表瞬间黑屏。
正在放歌的收音机、公共频道的对讲机、所有人手里的手机,全都同时爆出滋滋的电流声,屏幕一黑,彻底报废。
有个戴耳机听歌的小年轻猛地扯下耳罩,耳罩里还在滋滋作响,烫得他差点扔出去。
众人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警觉起来。
就在此时,正好一群黑鸟从旁边沼泽上空飞来,扑棱着翅膀刚掠过大路的边界,然后就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,“啪叽、啪叽”几声,一只只跟石头似的直直往下坠,摔在路面上直接砸成一滩又一滩的烂泥。
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看得僵住了,车厢里一片死寂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,颤声道。
“禁止飞行嘛?!……电子设备也全失效了。这地方邪门得很啊。怎么办,队长?”
老队长盯着前面黑压压的乡镇,手指握紧了方向盘,思考了很久。
回头扫了眼身后无边无际的沼泽,又看了看眼前唯一的通路,狠狠咬了咬牙。
“还能怎么办?回去就是困死在沼泽里。就这么一条路,走也得走,不走也得走!走一步看一步吧,大家都小心点。”
于是,车队开始缓缓放慢速度,一辆跟着一辆,小心翼翼地往乡镇方向挪动起来。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车的凝重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慢慢抓紧了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