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的反应还是要比所有人都快半拍。
身为占卜师序列的他，精神感知本就比同阶敏锐数倍。本能的就感知到了，这时一只五阶诡异。
这一下，整条巷子的人都僵住了。
这画面邪性得让所有人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立了起来。要回答吗？要怎么回答？回答了会怎么样？不回答又会怎么样？
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，显然都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。容不得众人不谨慎对待。
就在这时，王磊夹在指缝间的塔罗牌毫无征兆地一烫，竟自行翻面，啪地弹开一张。
牌面上，血色淋漓两个大字。
【大凶】
王磊的脸"唰"地白了。
他太清楚自己这套牌的脾气了。自己现在这个阵容，几百序列者护身，而且身边五阶的苏镇山就站在他两步之内，不可谓不安全，不可谓不强大。
若是寻常五阶诡异，牌面至多翻出个"小凶"出来；可就是在这样一尊五阶序列的大佛眼皮子底下，塔罗牌依然自己跳出来，给了他一个"大凶"。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眼前这东西的凶险，根本不在苏镇山压得住的范围里。
跑。
这是王磊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。论正面搏杀他可能排都排不上号，但是要论保命逃跑，整个车队没几个人比他更顺滑很流畅了。
可念头刚起，他却又猛地顿住，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了下来。
不对。
正因为最擅长跑，他才更清楚：如果连"跑"都能解的局，塔罗牌绝不会翻出"大凶"。
因为苏镇山会死保他，而且自己底牌那么多，林泉给了他那么多药剂。这样的局面怎么看，怎么都不会是必死之局啊？
难道说，这张牌是在告诉他，转身逃跑这个动作本身，极有可能就是催命的那根引线；不止是跑，他此刻任何一个轻举妄动，都可能把这桩"大凶"当场坐实。
念及此处，王磊非但没动，反而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缓缓垂在身侧，连呼吸都压成了一条线。
按兵不动，是眼下唯一的活路。
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份定力。
他们身后还跟着两支闻讯围拢过来的战斗小队，那些士兵只看见王磊、苏镇山这几位"主心骨"齐刷刷钉在原地，脸色变得一个比一个难看起来。
连苏镇山这种大佬们都这副模样，那这东西得有多要命？
"跑、快跑啊！"
在这种诡异的安静里，队尾一名士兵心理防线瞬间瓦解。然后开始转身逃跑。
就是这一跑。脑袋和身体，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"咔啦。"
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骨响。那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，直挺挺栽倒在地，气绝身亡。
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。
逃跑，会死。
众人只见，黄鼠狼惬意地眯起了绿豆眼。然后慢悠悠踱到那具尸体旁，一只小爪子凌空一抓。
尸体胸口处，一红一白两股细弱的气流被生生拽了出来，红的黏稠，白的清透，如同两条小蛇，顺着它的口鼻被吸了进去。
它整张脸都舒展开来，像是咽下了一口热酒，一脸享受地打了个饱嗝，随即重新直起腰，扫过全场，又问了一遍。
"你看我，像人，还是像神啊？"
死一般的寂静里，一名士兵腿一软，带着哭腔抢答道。
"像人！像人！我看你像人！"
黄鼠狼歪头看了他一眼，小爪子朝他轻飘飘一抓。
那士兵浑身一激灵，一缕白色气流不受控制地从他天灵盖被抽了出去，飘飘悠悠落进黄鼠狼口中。
这名士兵本人也没见血、没受伤，只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掏空了，脸色灰败，眼窝深陷。
“天人五衰？！”
王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，这个模样，怎么看，怎么向是被抽走了气运的模样。
那名士兵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，竟发现自己捡回一条命，连滚带爬地逃走了。
"像神！我说你像神！！"
另一边有人自作聪明，心说捧得高总没错吧，扯着嗓子吼了出来，恭敬说到。
"大仙神通广大，本就是神——"
"神"字出口的刹那，黄鼠狼的身子猛地一鼓。
嗤啦一声。
周身皮毛根根倒竖，瘦小的身躯像被吹了气一样疯狂膨胀，一尺、一丈、五丈，眨眼间撑到二十多米高，绿黄相间的皮毛下虬结起坟包似的肌肉，獠牙暴突，一双绿豆眼涨得血红。
赫然一副巨兽模样。然后一巴掌拍碎半面墙，开始无差别地朝人群碾了过来！
这时，那股无形威压也消散一空，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掌风袭来。
"散开！撤！"
众人再不敢停留，掉头就想要跑。苏镇山为了保护王磊成功逃跑，一个箭步抢到队尾，五阶序列超凡之力全开，袖中符箓不要钱似的朝巨兽面门倾泻而去，一张张火符凌空结成符阵，金光暴涨，眼看就要在巨兽眉心炸开。
可就在这时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自己的符箓明明算准了轨迹、封死了它闪避的空间，可每当符箓逼近巨兽三尺之内，平地里总会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妖风。
那风来得没有半点道理，卷着符箓轻轻一偏。
轰轰轰。
连环爆炸全落在了巨兽的肩侧、身后和脚下，尘土掀起来几丈高，却没有一张能端端正正炸在它身上。
五阶序列的符箓，炸得中飞速移动的游魂，却炸不中一只正一动不动的巨兽？！
"好邪门的东西……"
苏镇山瞳孔微缩，赶紧往后撤退。
看苏镇山要跑，二十多米高的巨兽，突然停止挥爪横扫，低下头来，用血红的眼珠扫过奔逃的人群，声如洪钟的问道。
"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——"
它这一问，奔逃的众人又齐刷刷僵在原地，谁也不敢再动了。方才那个一百八十度拧断脖子的士兵就是活生生的教训。
奇怪的是，这个巨兽也停止了战斗的动作，就好像在等待着众人的回答。
一群人就这么保持着各种古怪的奔跑姿势僵在巷子里，脑子却转得飞快想着应对策略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年轻士兵脑子一热，自以为机智地喊了一句。
"我、我知道了！"
"我看你像…像身高一米六，体重九十斤，身穿JK的萝莉！！"
“…”
忽然，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众人懵了，巨兽也懵了。
这时什么雷霆回答？！
二十多米高的绿毛巨兽缓缓低下头，盯着那个士兵，像是没听懂，又像是听懂了、正在努力理解这几个字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。
沉默了两秒，随后突然开始勃然大怒，咆哮声震得整栋居民楼都在掉砖。
"我像你妈——！！"
然后，一只遮天蔽日的爪子当头拍下，把那名士兵连人带甲，生生拍成了一张肉饼，黏在地面上。
红白两股气流同时被拽出尸体，一股脑吸进巨兽鼻中，使它脸上的享受之色更浓了几分。
不远处，王磊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在那缕白气离体的刹那，他清晰的感知到，那股白色能量，就是气运之力。
常年与命运塔罗牌打交道的他，瞬间想起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能量。
电光石火间，王磊想通了一切。
你说它像人，它便借你金口得了人道的名分，代价是，抽走你身上的一部分气运，当作封礼。
可若你说它像神。它就会化作头二十多米高的巨兽。行使山神之力。
答人，被抽气运；答神，纵怪杀人；乱答，当场拍死；乱动，扭断脖子。不答，僵持不下，拦路鬼来了，都得死。
四条路，王磊一条一条算过去，脸色一点一点白到了嘴唇。
“这他妈，是一个死局。”
而那头巨兽显然已经不耐烦了，它缓缓直起二十多米高的身躯，血红的眼珠重新盯住了僵在原地的人群，巨大的阴影一寸寸碾下来，再次张开了獠牙交错的嘴，吼道。
"再问最后一遍…"
"你看我，到底像人，还是像神？"
就在这死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，巷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到极点的脚步声。
正是之前那个答了“像人”、被抽走一缕气运的士兵。带着许四和大部队，赶了过来。
许四看见场上的状况，想也不想，直接下令。
“开火！”
“啊？！把拦路鬼引来了怎么办？！”
旁边副官闻言疑惑了一瞬，显然没有预料到许四会做出这种选择。
许四又何尝不知道这一通开火意味着什么。这动静跟在拦路鬼耳边敲锣没有区别。可形势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苏镇山是全队唯一走过通天大道的活地图，王磊是林泉亲口交代要全须全影带回去的人，两个都僵在那怪物的规则里，多拖一息就多一分变数。
“顾不上了。”
大部队潮水般涌到巷口，许四双枪朝天一举，扣下扳机。
“打！”
下一秒，整片街区被弹幕的火光彻底吞没。
附魔步枪、车载能量炮、破邪机枪、连发符弩，几十层火力织成一张大网，劈头盖脸罩向二十多米高的巨兽。
早先苏镇山的符箓屡屡落空，王磊其实看明白了七八分。
那些妖风根本不是什么妖术，而是黄皮子在使用吞来的气运，让单发攻击“恰好”偏开。可如今铺天盖地、连墙带楼一起犁过去的饱和弹雨呢？
它恰好得过来吗？！
最初几息，巨兽身周果然卷起妖风，然后最前排的弹幕被拧偏，砸在两侧楼体上炸得砖石横飞。
可弹幕太密太不讲道理，一发被偏十发补，十发被偏百发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