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布松垮勒出柔韧细腰,裤裳破损,露出一截紧实丰圆的大腿。
虽是犯妇无半分媚态,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那种蛊惑,让人目光不由自主流连在她半掩半露的躯体之上。
见周莽那根手指直直点向自己,她猛地抬头,随即又飞快垂了下去。
周莽直起身,声音不大,洞口的人却都听得见。
“三十里山路,呼吸没乱,落步轻,一看就是练出来的。”
“指尖有薄茧,指腹有磨痕,常年捻弓弦磨出来的。”
他看向那个垂着头的女人。
“只不过有段日子没做了,茧子磨淡了些。”
山洞口,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藤蔓。
那女人缓缓抬起头,这一回,惊愕再也藏不住。
她张了张嘴,半晌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异域腔调的中原话。
“……你,一直看着我?”
“我看着所有人。”
周莽收回手,语气平平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女人抿了抿唇。
“纳兰星。”
四周一群女人面面相觑,看向周莽的眼神,不知不觉又变了。
这个男人的眼睛,比他的刀更吓人,谁藏了力气,谁动了心思,他全都看在眼里。
也是这个时候,她们才服他这个人。
“哎哟,我的周大人……”
一片寂静里,一个又软又媚的声音腻了过来。
柳氏不知何时挨到了周莽身后,两根手指搭上他的肩,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。
“大人只管吩咐就是了。我们这些苦命的妇人,往后……都听你的。”
周莽没躲任由她揉着,微微闭眼感受着后背两团柔软的摩擦。。
“对了大人,总不能老叫您‘周大人’,多生分。”柳氏觑着他的脸色,眼波一转,“要不……叫莽哥哥?”
她拖长了尾音,自己先笑出了声。
两步外,裴照月手里那根拨火的木棍,“咔”地一声捏出了响。
“柳氏!大人说正事呢!”
“揉肩也是正事呀。”
柳氏一脸无辜,手指还在他肩上捏着。
“大人又是厮杀又是赶路,肩都硬成铁了,奴家替他揉开。裴姑娘,这叫伺候。”
“你那叫伺候吗?你那胸都……”
裴照月一个“贴”字在舌尖上滚了三滚,死活说不出口,憋得眼眶都热了。
周莽抬手,在柳氏手背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,止住她。
“叫什么随你们,日子长着呢。”
这柳氏,外人看着浪荡轻浮,一身媚骨。
可这一路他看得清楚,破庙里拉拢人心有她,路上挤兑懒妇有她,此刻揉肩打趣,一句一个“往后都听你的”,明着是调情,实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头一个把“归附”两个字喊出了口。
狐媚是壳,精明是骨。
这样的人,得用,也得防。
柳氏垂下眼,掩着嘴,笑得像只偷着一整窝鸡的狐狸。
“纳兰星。”周莽直起身,看向那个蜜色皮肤的女人,“跟我去林子里下套子,弄点荤腥。”
纳兰星抬眼看他,点头。
……
林子深处,落叶厚得没过脚面。
纳兰星一进林子就换了个人。
她蹲在一道兽径前,屈膝伏低身子,破旧的衣襟顺势往下滑落几分,露出小片蜜色莹润的峰峦。
指尖抹了抹蹄印边的湿泥,又捻起一撮粪沫凑到鼻前闻了闻,蹲踞的姿态让裤裳绷紧,勾勒出腿部丰实的曲线。
猛地起身,衣摆随动作大幅度扬起,露出半截浑圆结实的大腿。
她连比划都省了,直奔一棵歪脖子老树,怀里衣襟随着大步奔走不住晃荡。
掏出绳套,弯腰抬手布设陷阱,身体俯倾,领口又敞开些许,半露的胸廓若隐若现。
三下两下布好机关,周遭伪装做得细致。
周莽抱着刀靠在树后,看她做活,喉结狠狠动了一下。
这是故意的吧!
半个时辰后,套子那边的树枝猛地一颤。
纳兰星霍然起身,冲周莽摇头。
不对。
野物挣套子,是扑腾,是乱撞。
那边却是一下,一下,带着拉扯的巧劲,像是知道绳套怎么吃劲,在顺着解。
周莽把刀从鞘里抽出半寸,先一步摸了过去。
拨开灌木。
套索里勒着的不是麂子,是个人。
男人,四十来岁,官靴,一身号衣撕得稀烂,脸上糊着血和泥。一条腿被套索倒吊着,另一条腿上插着支箭,箭杆掐断了半截,箭尾的羽却还完整。
黑羽,三棱,羽根缠着一圈浸过油的细绳。
纳兰星倒抽一口凉气。
那人本已瘫软,看见周莽手里的刀,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,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劲,死死攥住怀里的一只油布包。
那人嘴唇翕动,喉咙里咯咯两声,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但攥着油布包的手,却怎么也掰不开。
林子里静了。
纳兰星握着弓,看看地上的人,又看看周莽,弓弦拉满了一半,对准来路的方向。
周莽盯着那支黑羽箭,半晌,伸手把人从套索里解了下来,扛上肩。
沈清梧的话还在耳边,军仓里未必只埋着一条线。
他本打算傍晚下山,去敲军仓那扇门。
门还没敲,门里的事,先撞上山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