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!”
一声重重的咳嗽从旁边砸过来。
裴照月抱着刀站在三步外,胸口起伏,一双凤眼瞪着柳氏,腮帮子咬得紧紧的。
“柳氏!”她几步抢过来,往周莽身边一杵,“大人身上有伤,你在这儿拉拉扯扯,成什么体统!”
话说得正气凛然。
可她这一杵,肩膀也不偏不倚,正挨上了周莽的另一侧胳膊。
她自己没察觉,还在瞪柳氏。
柳氏瞥她一眼,笑嘻嘻地把第三颗果子递到周莽嘴边:“裴姑娘说得是。”
裴照月一看自己的话影响不到对方,小脸变得气鼓鼓的,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的盯着柳氏。
火堆边,周莽左边一个僵着的沈清梧,右边一个气鼓鼓的裴照月,身前还蹲着个喂果子的柳氏。
他面无表情地嚼着果子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队伍,一个个各怀心思,怕是有些难带啊。
“让让。”
突然一个温软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苏半夏背着布包从水边回来,站在三步外,目光平静地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。
就这一眼。
柳氏识趣地收回了喂果子的手,裴照月干咳一声抱着刀站直了,沈清梧也终于得了空当,红着脸从周莽怀里挣了出来,退到一边,头都不敢抬。
苏半夏走到周莽身前蹲下,从布包里翻出几株带着晨露的草药,又拿出石块捣碎。
“衣襟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周莽熟练地散开衣襟。
药泥敷上伤口的一瞬,凉得他一激灵。
苏半夏的指尖跟着药泥,一寸一寸地抹匀,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,可每一处又都按得极准。
她离得极近,发顶几乎蹭着他的下巴,呼吸一缕一缕拂在他锁骨上,又轻又热。
“昨夜林子里现采的,止血生肌。”她低声道,“你的伤口崩了两回。”
她抬起眼,那双水润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里。
“我说过,在我治好你之前,你不许死。”
“这话,不是玩笑。”
周莽看着她,点头:“听你的。”
三个字。
苏半夏眼底那点悬着的忧色,这才慢慢化开,指尖在他伤处最后按了按,垂下眼帘,耳根悄悄红了。
不远处,一对生得有五六分像的姐妹正往这边瞅。
姐姐秦筝拿胳膊肘捅了捅妹妹秦瑶一下,撇嘴冷笑。
“瞧瞧,瞧瞧柳氏那副样子,腰都要扭断了。一路上就数她蹦得欢,真当自己是进了大人的房了?”
“呸。”秦瑶啐了一口,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柳氏听见,“她也不撒泡尿照照,一身骚气,大人能看上她?”
柳氏慢悠悠直起腰,回头一笑。
“哟,秦家姐妹这是吃着酸果子了吧。”
“也是,甜的都给我家大人了。”
“不过,我这一身......”
她挺了挺胸,囚服的领口跟着一颤。
“那也是天生的本钱。总比某些姐妹俩加起来,都凑不出一个囫囵腰身的强。”
“你!”秦瑶柳眉倒竖,腾地站起来。
“怎么,急了?”
柳氏叉腰一脸不屑。
“要不要奴家教教你怎么长大......”
秦瑶脸色一冷就冲向柳氏。
“够了。”
两个字,不重。
可火堆边霎时一静。
周莽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苏半夏正替他把衣带系好,手指在他腰间顿了顿,收回。
他扫了赵家姐妹一眼,又扫了柳氏一眼。
“有劲儿吵架,看来是歇够了。”
秦家姐妹讪讪坐了回去,柳氏也撇撇嘴,没敢再吭声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周莽拎起铁尺。
……
这一回没有人再有怨言,所有人都直接就行动起来。
山路依旧难走,可没人再哭。
前头的山势忽然一缓,周莽当先攀上一处山头,抬眼一望。
晨雾散尽的山坳尽头,灰扑扑的城墙卧在河畔,城楼高耸,炊烟数缕,官道像一条黄带子,从城门口一直铺向远方。
周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狼山县,终于到了。
他回身,看着身后这一群面有菜色、眼中却重新燃起指望的女人,扬了扬下巴。
“走。”
“先找个地方,藏身。”
“然后去县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