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月闻言,握刀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五百米?”
周莽没有回答。
他忽然转身,目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扫过火堆旁瑟瑟发抖的十几张脸。
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女人身上,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。
“你,带她们从佛像后的破门进山。”
那女人眼中微微露出一抹惊讶。
周莽抬手指向佛像后头的破门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
“跑,别回头,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许停。二里地外再歇。”
那女人张了张嘴,但看到周莽充满威压的眼神,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连质疑的勇气都被他眼底的厉色吞没。
周莽这才看向苏半夏。
她已经背起了那个旧布包,火光映着她半张脸,眸子黑白分明,透着急切与担忧。
她快步走过他身边,手指如蜻蜓点水般在他腕脉上一搭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你跟着队伍,谁伤了,你看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死了。”
说完她率先钻入破洞,夜风撩起她的碎发,扫过周莽的下巴,带起一缕清苦的药香。
“我留下。”
裴照月跨前一步,手背上青筋微凸。
周莽扫了一眼她虎口的薄茧,弯腰从尸堆里捡起那把班头佩刀,随手抛给她。
裴照月稳稳接住,一愣:“那你?”
周莽提起地上一根血迹斑斑的铁尺,掂了掂分量。
“我拿着刀,太扎眼。”
这么谨慎,已经开始算来人的心了。
裴照月瞳孔微缩,这个周莽,绝非池中物。
这时,柳氏扭着水蛇腰凑了上来,囚服的领口不知何时松了一指,火光一晃,里头一片白花花的腻,随着她的步子,颤巍巍地荡。
“周大人,奴家也留下伺候你……”
周莽没看她,只淡淡道。
“门在那边。”
柳氏笑容僵住,对上那双比夜还冷的眼,后脊梁窜起一股寒意,讪讪退回了队伍。
众人散去。
裴照月听从周莽的示意,猫腰钻进了那尊半边坍塌、中空的佛像里。
逼仄的空间里,她蜷着腿,透过佛身的裂缝死死盯着外面的男人。
庙外,马蹄声渐渐逼近,然后又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脚步声响起,周莽微微皱眉。
三个人。
这距离应该可以。
周莽起身铁尺横胸,厉喝一声。
“来者何人!”
门口脚步声一顿。
紧接着三条皂衣人影窜入庙门。
为首的汉子颧骨高耸,一双细长眼进门便将破庙扫了一圈,见只有周莽一人,又见他身着差服,眼底戒备稍缓,却并未让刀入鞘。
“北境押解司的。”
汉子笑着拱了拱手,靠近火堆。
“兄弟,这里就你一个吗?”
周莽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“我看官道上好几具尸体,还有官差的,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周莽像是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回蒲团上,苦笑着摇头。
“我们押解的队伍过黑风岭,班头……班头喝多了,要去女犯那边‘解乏’。我拦了一句,挨了两棍。”
他掀开衣襟,露出肋下那道翻卷的棍伤,疼得倒抽冷气。
“结果那帮犯妇炸了营,不知谁抢了刀,乱哄哄砍死了当差的,全跑散了。”
“我命大,连滚带爬逃到这破庙里,想着缓口气,天亮再回县里报信……”
他说得磕磕绊绊,一脸后怕,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小差役。
他演得极其逼真,活脱脱一个惊魂未定的小差役。
汉子蹲下身,嘴上说着“兄弟命大”,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在他敞开的胸膛上游走。
他手按刀柄,看似随意,刃尖却始终对准周莽。
另外两人已经散开,开始在黑暗中搜寻。
他嘴上热络,周莽却看得分明。
这人腰间那把刀,自始至终都握在手里,没有入鞘。
不但没入鞘,右手看似随意搭在膝上,刀刃却向着周莽的方向,一息就能出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