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,山神庙。
火塘只剩一摊冷灰。
赵老大用没伤的右手,把断枪头在石上磨了两下,哑声分派。
“老三、老五、老七,跟我走。老四守着老二,别乱动。”
老七,昨日探洞的那个年轻兵丁。
此刻正搓着手,眼里闪着亢奋的光。
“大哥,要我说,直接摸上去,趁她们没醒……”
“放屁。”
赵老大枪头往地上一顿。
“六个弟兄,三个带伤。人家占着山洞地利,你当是去逛窑子?”
老五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,火头军出身,脸上总挂着笑,此刻却撇了撇嘴。
“大哥,你就是太婆妈。一群娘们儿,能有个鸟的本事?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
赵老大左臂的布带渗着黄水。
“先礼后兵,能讨口吃的,犯不着拼命。”
老三始终没说话。
他是个矮壮汉子,右耳缺了半拉,战场上削的。
此刻他低着头,一下一下擦一把短刀,刀身映着他那双阴沉的眼。
四人贴着山脊的阴影摸了近半个时辰,在狼山东麓一处岩坡后伏下。
晨雾未散,山洞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。
赵老大拨开眼前灌木。
洞口,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蹲在青石旁捣药,辫子在晨风里一晃一晃。
她身后,两个妇人从洞里搬出陶罐,一个年长的坐在石上缝衣裳,针脚细密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
老七呼吸陡然粗重。
“真是女人!还不少。”
老五眯眼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洞里怕还有。大哥,这买卖做得。”
“做什么做。”
赵老大压着嗓子。
“看清楚,那捣药丫头旁边,靠着什么?”
几人凝神望去。
青石旁,斜倚一把长刀,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芒。
“刀?”
老五嗤笑。
“娘们儿拿刀,摆样子的吧。”
“是摆样子还是真会,你赌得起?”
赵老大收回目光。
“这样,我一个人过去,就说咱们是过路的伤兵,求口吃的。你们仨在这儿候着,没我的信号,谁也不准动。”
“大哥!”
老七一把拽住他衣角,声音压得极低,却急。
“你傻啊?跟娘们儿讨饭?她们能有多少粮?咱们六个饿了三日了,就讨一口?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冲进去,制住她们!”
老七眼珠泛着血丝。“女人、粮食、避风的地儿。”
“全有了!”
赵老大甩开他的手,面色铁青。
“老子在边军七年,没杀过百姓,没抢过妇孺。如今当了溃兵,也不能当畜生。”
“妇人之仁!”
老五冷笑。
“大哥,弟兄们要活命。你不干,我们干。”
“你敢!”
老三忽然抬头。缺了半拉的右耳在晨光里格外狰狞。
“大哥,对不住了。”
话音未落,短刀已狠狠扎出。
不是要害,是赵老大左臂的伤处!
“啊!”
赵老大剧痛之下单膝砸地,断枪脱手。
老五从背后扑上,一肘砸在他后颈,将他死死按进碎石堆里。
“你们……畜生……”
赵老大口鼻渗血,挣不动分毫。
“老子带你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……你们就这么报答我?”
老七蹲下身,拍了拍他血污的脸,语气轻佻。
“大哥,你教过我们,当兵的,只为活命。如今活命的路子就在眼前,你别挡道。”
“那些女人……她们是人,不是牲口……”
“在这荒山野岭,”
老五拿布条把他双手反剪捆死,嘴里还慢悠悠地念叨。
“有刀的是人,没刀的,就是牲口。”
老三把短刀在赵老大衣襟上擦净,起身。
“老七,你从左边绕,专对付那个拿刀的丫头。老五,跟我正面冲,先制住缝衣裳的,吓住其他人。动作快。”
“那这些娘们儿……”
老七舔了舔嘴唇。
“能留几个?”
“随你。”
老三的声音像块石头。
“先抢粮,再占洞。留几个活的伺候弟兄们,其余的……埋了。”
三人把赵老大拖进灌木深处,碎石压住他的嘴,只留一道缝喘气。
老七临走还回头一笑。
“大哥,你就在这儿听着,听听那些娘们儿叫得多好听。”
晨雾渐散。
洞口,少女捣完药,起身伸了个懒腰。身后的妇人端起陶罐,转身要进洞。
“动!”
老三的“手”字还没出口。
头顶,岩壁上方,一声鹰唳似的破空声,先他一步砸了下来!
“噗!”
一只铁尺破空而至,快得只剩一道乌光,直接贯穿了老七的右肩!
老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,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横飞出去,“砰”地砸在三丈外的乱石堆里,肩骨碎成渣,短刀脱手,当场昏死。
“谁?”
老三猛然回头。
岩坡上方,一道黑影如鹰隼扑落!
周莽一早就埋伏在上面。
昨夜回洞,他只交代了三件事。
裴照月伏左翼,纳兰星占高枝,而他自己,守在这处唯一的必经之路上。
他本想等这四人摸近了再动手,却没料到对方先内讧,更没料到这三个畜生,绑了自己的大哥,转头就要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杀手。
怒极出手,先废最嚣张的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