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群如潮,一只一只往火光里撞。
周莽和裴照月背靠着背,两把刀织成一片光网,挡在洞口最前面。
“左边!”裴照月低喝。
“看见了!”周莽头也不回,反手一刀,将一头从斜里扑来的灰狼削去半张脸。
身后,纳兰星和阿禾的箭一声接一声地响,每一声弦响,狼群里就多一声哀嚎。
可这些畜生红了眼,前头的倒下,后头的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扑,悍不畏死。
洞口,白七娘一杆断枪舞得泼水不进,寝衣早被狼血和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随着她出枪的动作,浑身的线条绷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。
枪出如电,专挑狼的软肉,一连挑飞三头,硬生生守住了那条窄窄的洞口。
“撑住!退回来!”她咬着银牙暴喝,“火不灭,洞就在!”
激战中,周莽眼角的余光忽然一凛。
卧牛石上,那个暗金色的影子,不见了。
“照月!小心——”
话音未落,腥风已至。
那头巨狼不知何时已经绕出战团,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扑到。
它扑过来的姿势根本不像畜生,四肢贴地,走的是一个诡异的弧线,正好卡进火光与人影交叠的视野死角。
两丈的距离,它一纵就到。
庞大的身躯带起的腥风先把裴照月的头发整个掀了起来,血盆大口张开,獠牙上挂着的涎水在火光里拉出两道亮线,直咬她的脖颈。
这一口要是咬实了,半个肩膀都得没了。
裴照月骇然转身,刀已来不及回防。
她甚至看清了狼王喉咙里那一片猩红的软肉,闻到了那张嘴里腐肉般的腥臭。
千钧一发。
一道身影横撞进来,抱着她就地滚开。
周莽!
他把裴照月死死护在身下,自己后背整个亮给了狼王,右手长刀借着翻滚的力道,反手一记撩斩。
“噗嗤!”
刀锋从狼王的前腿上砍过,皮肉翻开,深可见骨,血箭飙出三尺远。
狼王发出一声又痛又怒的嚎叫,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,碎石崩飞。
而周莽的后背上,也多了三道爪痕,是在他方才翻滚的瞬间,狼王的利爪扫到的。
从肩胛一直划到腰眼,三道爪痕每一道都深可见肉,翻卷的皮肉里隐约露出森白的骨,血“唰”地就洇透了衣背。
旧伤崩裂,新创见骨。
“周莽——!”裴照月魂都吓飞了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他。
周莽撑着刀,缓缓推开她。
“站着。”
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,自己站直了。
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,淌过腰窝,淌进裤腰,在脚边积了一小滩,被火光一照,红得发黑。
他就那么站着,染血的长刀垂在身侧,一双眼睛,死死钉在五步外的狼王身上。
狼王也在看他。
一人,一狼。
隔着五步,隔着一地狼尸和将熄未熄的火光,四目相对。
周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淬了千百遍的杀气。
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腌出来的眼神。
那眼神在说话,一个字一个字,砸进狼王的竖瞳里。
再进一步,咱们就都别活了。
你咬断我的喉咙之前,我的刀一定先剜出你的心。
你赢,也要拿半条命来换。
你的族群,今夜会死绝在这里。
卧牛石上的君王,纵横这片山林不知多少年,咬死过虎,驱赶过熊,从未在任何活物眼里退缩过。
可在这一刻,它从一个人类的眼睛里,看到了可怕的气息。
不。
比同类更冷的东西。
那是疯狂!
狼王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呜噜,暗金的竖瞳缩了又缩。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如注的前腿,又抬起眼,最后看了周莽一眼。
然后,它缓缓地、一步一步地,后退。
退得极慢,极稳,君王退场,不丢半分威仪。
可它后退的每一步,都是实打实的退。
十几头狼,丢下几具尸体,退进黑暗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低嚎,林子边缘的群狼如蒙大赦,丢下同伴的尸首,潮水般退了下去,踩得周莽布下的机关“咔哒”乱响,全顾不上了。
山坡上,重新静下来。
周莽直挺挺地站着,又站了十几息。
确认那双暗金的眼睛彻底消失在黑暗里,他紧绷的身体终于一松。
“砰。”
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。
“周莽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