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收拾物资,有的扎担架,没有一个人哭,没有一个人问“要是失败了怎么办”。
……
山路上,众人轮番抬着担架。
金玉娘走在担架右侧,一手扶着担架杆,一手攥着块湿帕子,一路小跑,一路给周莽擦汗。
她是皇商之女,生得丰腴明艳,一身皮肉白得像新磨的米粉,一双桃花眼,走路时腰肢款摆,胸前随着步子一颠一颠。
囚衣的领口早被这一路急行的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,也浑然顾不上。
“稳些……稳些……”
她气喘吁吁地压着担架。
“颠着他了……”
她俯下身,把周莽额上汗湿的乱发一缕一缕抿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瓷器。
擦到他的脖颈时,帕子顺着锁骨往下,探进衣襟,擦到他滚烫的胸膛,她的指尖一颤,却没收回来。
“周大哥。”
她贴着他耳边,声音又轻又软,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“你在破庙里替我挨那一棍的时候,我就跟自己说,这条命,往后是你的。”
“你听见没有?”
“你快点好……好了,你想怎么样,都依你……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,她自己的耳根先红透了,慌慌张张直起身,一抬头,正撞上苏半夏平静的目光。
金玉娘:……
苏半夏收回视线,淡淡道。
“帕子给我吧。你擦汗的手,抖。”
金玉娘讪讪交出帕子,退后半步,胸口那颗心,跳得比山路上的脚步还乱。
……
辰时未到,狼山县城门外。
晨雾里,灰扑扑的城墙卧在官道尽头,城门洞上方“粮城重地,出入勘验”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。
十七个人在道旁的树林里停下,对视一眼。
“记住。”
萧鸾最后叮嘱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正门一乱,我们就趁乱进。”
“到时候咱们直奔军营,但是结果未可知,你们时刻注意有不对立刻带周大哥离开。”
众人重重点头。
担架队退进树林深处。
秦筝理了理衣襟,深吸一口气,带头朝着城门走去。
柳氏、春桃、纳兰星、白七娘紧随其后。
萧鸾带着杏儿、阿禾,缀在最后,隔着三十步。
城门口的阵仗,比那夜她们进城时森严了不止一倍。
两排军士,一排挎刀,一排持枪,枪尖在晨光里排成一条冷线。
城门洞里加了一道拒马,进城的百姓排着长队,一个一个地被翻检包袱、捏腰摸袖,稍有迟疑,枪杆就捅过去。
墙上贴着几张新浆的告示,浆糊还没干透,画影图形的墨迹黑得刺眼。
守城的依旧是军汉,只是当值的队正换了人,不是陈烈。
那队正三十来岁,瘦长脸,斜靠在榆木案后,两条腿翘在桌面上,正剔着牙。
远远瞧见五个女人走近,他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两条腿慢悠悠放下来,上上下下,把几女从头看到脚。
尤其在柳氏和白七娘身上,来回刮了三遍。
此刻几人已经褪下一身囚服,换上了周莽和萧鸾带回来的衣物。
柳氏一身丰腴身段,一路走来微微喘着,领口起伏。
白七娘高挑笔挺,汗湿的衣料贴着腰线,镖师的长腿在晨光里扎眼得很。
“站住。”
他拖长了调子,懒洋洋地开口,眼角眉梢全是玩味。
“哪儿来的啊?一群娘们儿,大清早的就要进城!”
秦筝上前半步,福身一礼,双手将勘验令呈上。
“军爷,我等有要事进城,这是守将府签发的勘验令,请军爷过目。”
队正接过令,眼皮都不抬,两根手指捏着,抖了抖,嗤笑一声。
“勘验令?”
他把令往案上一拍,身子往前一探,一张脸凑近秦筝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老子守这门三个月,怎么从没见过,勘验令发给一帮女人的?!”
“说!这令,哪儿偷的?!”
秦筝脸上收回了恭敬,变得不卑不亢。
“军爷,令上有守将大人的签押,军爷若不信,可着人去守将府……”
“守将府?”
队正笑了,笑得一口黄牙。
“你一个小娘子,也配提守将府?”
他慢悠悠站起身,绕着秦筝走了半圈,鼻子几乎凑到她鬓边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香。”
他眯着眼。
“小娘子,身上还挺香?”
“我看你们几个,形迹可疑得很呐。”
他直起身,声音陡然冷下来。
“来人——搜身!上头有令,城里进了奸细,凡是进城的,里里外外,都给我搜干净了!”
两名军士应声上前,手已经朝着柳氏的腰间探去。
“军爷!”
秦筝脸色一变,抢步拦在柳氏身前。
“令就在眼前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队正嗤笑,凑近秦筝眼睛上下打量。
“怎么?吓唬我?”
三十步外。
“畜生!”
阿禾的眼睛瞬间红了,就要抬起手上的弓。
萧鸾一把按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
“不能动手。”
她盯着城门洞,一字一字,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“一旦动手,正门就真成了死局,秦筝拿命换来的雷,就白顶了。”
“可是她们......”
阿禾的声音发着抖。
“那畜生要扒她们衣裳!”
萧鸾死死盯着三十步外,盯着秦筝和柳氏。
她的指甲,一点一点掐进掌心,掐出了血。
再等等。
她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。
秦筝,这关你能闯过去吧。
你要是闯不过去。
萧鸾狠狠咬牙。
我相信周大哥会让我把这狼山县的城门。
替你砸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