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了十五年兵,头一回明白,仗原来是这么打的。
不,这他娘的还没打呢,人家坐在帐里喝着茶,已经把这场仗打完了。
“那……万一呢?”
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万一北狄人偏就选在那两处险地动手,咱们岂不是算空了?”
“问得好。”
周莽点头,半点不恼。
“所以我才说,要摸运粮官的底。”
“若他是个有才的,他绝不会轻易把粮队开进险地,必然另有布置,北狄人也必然摸得到这一点,所以必在‘第三处’等他。”
“若他是个无才的……”
周莽顿了顿,没把话说完,只是淡淡道。
“那这三万石粮,谁来押,都是死。”
“咱们要做的就不是劫粮,是赶在全军覆没之前,把粮从死人手里接回来。”
“两条路,都通。这叫......”
“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季临川黑着脸走过来,冲一众校尉幕僚挥手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按周先生说的,分头去查。”
“运粮官的履历、脾性、旧部,粮道沿途的地形、村镇、渡口,三日之内,全给本将查明白!”
众人领命,潮水般退出去。
走出大帐老远了,王犇还拽着旁边的同僚,压着嗓子。
“哎,你说……那位周先生,到底什么来路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同僚抹了把额头的冷汗。
“我只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往后他坐主位,谁再放屁,谁他妈就是傻子。”
……
大帐旁边的小茶室里,炉火正温。
季临川亲手斟了茶,推到周莽面前,犹豫再三,还是压低声音开了口。
“周兄弟,本将斗胆问一句。若真摸到了那‘第三处’,北狄人真的动了手……”
“你,打算出手帮那运粮队吗?”
周莽端起茶,吹了吹浮沫。
“帮不帮......”
他呷了一口,眼皮都没抬。
“看你的交情。”
季临川目光一闪。
看我的交情……
他捏着茶盏,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咂摸了几遍。
这话听着像玩笑,细一品,是周莽在明码标价。
也是对运粮官的人情。
帮,粮保住了,他季临川欠下周莽一条人情,往后这人开口,他没有说“不”的余地。
那运粮官也欠了他季临川的人情,一条命的情。
不帮,三万石粮没了,这个罪,他季临川可以推。
但五万边军的冬粮断了,自己的伯父还在边军。
两条路,都是这人画好的。
季临川抬起头,再看对面那个慢悠悠吹茶沫的男人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从城门口那块黑狼令,到议事厅里一尺废偏将,到“查昨夜异动”的反推,再到今日帐中这三笔账。
这个人走一步,算十步,每一颗子落下来的时候看着都轻,落定之后才发现,棋盘早就满了。
而他自己,连对方的路数都还没摸着。
这人到底想要什么?
深不可测。
季临川最终重重点头,把这笔账认下了。
“……好。本将记下了。”
“对了,将军。”
周莽忽然想起什么,放下茶盏,神色一正。
“问你个事,这世上,有没有妖兽?”
“妖兽?什么东西?”
季临川一愣。
“修仙的呢?”
“修仙……”
季临川的表情像听见了天书。
“周兄弟,你说的这些,本将闻所未闻。”
周莽眉头一挑。
没有妖兽,没有修仙。
可那头狼王拍飞羽箭的爪子,他亲眼所见……
“不过......”
季临川话锋一转。
“有的野兽确实有大一些的,不过也就是兽王一类的。”
“至于职业,这倒是有的。”
周莽霍然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