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师爷厉声喝问,声音里的颤却出卖了他。
“不是吩咐过,谁也不许近前吗!”
门外静了一息。
然后,门轴发出一声轻响,门,缓缓开了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,斗笠已经摘了,手里把玩着一柄样式古怪的短刀,刃口在门外透进来的天光里,泛着幽幽的冷芒。
“两位,”
那人笑了笑,抬脚进门,反手把门带上。
“聊着呢?”
“来人啊——!”
师爷扯着嗓子尖叫起来,声音都劈了叉。
“有刺客!有刺客!”
“哎!哎!别喊了。”
周莽找了把椅子,自顾自坐下,翘起二郎腿,把那柄短刀往桌上一搁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外头没人了。”
师爷的尖叫戛然而止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没人了……什么意思?
衙门里有十几个护院打手,怎么会没人了?
他脖子僵硬地转向窗户,又僵硬地转回来,喉结上下滚动,忽然两腿一软,靠着墙滑坐了下去,牙关咯咯直打架。
吴永仁踉跄着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书架,指着周莽的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。
“你、你是什么人!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“我说吴大人,”
周莽掏了掏耳朵,语气松快得像在茶馆里听书。
“这次来,我就是想问个事。”
他抬起眼,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。
“还记得,前几日你抓过的那几个女人吗?”
轰——
吴永仁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,浑身的血霎时凉了。
那夜的大火,那个从火里走出来的身影,那些被烧得干干净净的账册和证据……
“是你……”
他的嘴唇哆嗦着,牙齿咯咯作响。
“你是那天……放火的那个人!”
“不错。”
周莽坦然点头,还顺手拍了拍椅子扶手。
“吴大人记性还是可以的嘛。”
“既然记得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你跟季临川斗,那是派系的事,我一个粗人,管不着。”
“可你为什么,要抓那几个女人?”
吴永仁张着嘴,喉咙里咯咯作响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为什么?
他怎么说得出口,那不过是随手落的一步棋,是给季临川添堵的一步闲子,是拿几个没根没底的女人出气……
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做决定的时候,谁会去想“为什么”?蝼蚁的命,要什么为什么?
“说不出来?”
周莽等了三息,点了点头。
“看来不是冲着我来的,也不是冲着谁来的。”
“那就是,随手做的决定呗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吴大人,你知道么。有些决定,做完了,是有后果的。”
周莽竖起一根手指,“告诉我,这个决定,都有谁参与。”
吴永仁浑身剧颤,冷汗顺着鬓角哗哗地淌,嘴唇翕动,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。
“不说?行。”
周莽也不恼,慢条斯理地收回手,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,端起来,吹了吹浮沫。
“那我自己猜。”
他俯身向前,一字一顿。
“有钱家吗?”
吴永仁的瞳孔,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哦——”
周莽拖长了音,笑了。
“看来是有。”
“那下一个问题。”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每敲一下,都像敲在吴永仁的心口上。
“你们,一共几个人?”
“两个?”
“三个?”
“四个?”
“五个?”
吴永仁整个人死死地咬住牙,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,一声不吭。
可周莽却笑了。
“原来你们一共五个人。”
他笑了,笑声很轻,但到了吴永仁耳中,却冷得刺骨。
“人不少啊。”
暗室里死一般的静。
“除了你和钱家,还有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