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!”
周莽站在门口,逆着月光,肩头落了一层银辉。
“等伤好了,要让我怎么着?”
他笑了笑,抬脚进门。
“钱少爷,说来听听。”
钱万贯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张大了嘴,一声尖叫还没冲出喉咙。
刀光已经到了。
干脆,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半个时辰后,钱家的后宅腾起冲天的火光。
周莽站在钱家外墙的屋脊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,神情没有半分波动。
钱坤不在府里,算他命大。
不过无所谓,钱家这一趟,本来就是顺手。
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,就得付该付的账。
至于钱坤这条漏网之鱼,翻不起浪。
真正让他记在心里的,是董家,还有吴永仁死都不敢说的那两个人。
连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敢吐口的人物……藏得越深,咬人越狠。
不过这种人,不会轻易露头。
周莽收回目光,身形一纵,消失在屋脊尽头。
火光映着半边县城的。
他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……
狼山城,天福酒楼,天字一号房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青衫中年人一掌拍碎了一张花梨木几,碎木横飞。
“知县,死在了自己的内衙里!钱家少爷,连同十几名护卫,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!钱家的宅子,还被一把火烧了!”
跪在地上的护卫头也不敢抬。
“是。”
“混账!”
中年人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得吓人。
他白天才刚应了钱坤,要给钱家“出气”,话还没凉,钱家就被人连锅端了!
这一巴掌,不是打在钱家脸上,是打在他脸上,打在主人脸上!
“钱坤呢?”他忽然问。
“回大人,钱坤昨夜宿在城外别院,侥幸……逃过一劫。如今像条丧家之犬,跪在楼下,求大人做主。”
“做主?”
中年人嗤笑一声,重新坐回椅中,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一条没用的狗罢了。钱家三代攒下的产业、铺面、门路,一夜之间成了无主之物,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东西。”
“传我的话,钱家的事,让他自己‘节哀’。他那些产业,主人替他‘收着’。”
护卫低着头,没敢接话。
吴永仁死了,钱家灭了,在这位大人嘴里,血淋淋的人命,抵不过一句“收着”。
仿佛死的不是一县父母,一城首富,只是棋盘上被拂落的两枚棋子。
“是不是那个周莽?”
中年人死死盯着他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护卫沉默了几息。
“回大人,无法确定。”
“不过……属下去内衙看过了。”
“所有死者,脸上都没有痛苦之色。”
“说明他们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杀的,十几个护院,几十道门禁,那人一路走进去,像进自己家后院一样,一刀一个,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应。”
护卫说到这里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属下扪心自问……做不到。”
“无法确定?”
中年人怒极反笑,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,猛地挥手。
“管他是谁!主人养你们这些刀是干什么的?折一把,再换一把就是,刀这种东西,有的是!”
“你带人去。把这个周莽,解决了。”
护卫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脑海里又闪过内衙里那些没有痛苦的脸。
折一把,再换一把。好一个“刀有的是”。
他跟了这位大人八年,替他挡过三回刀,换来的,也不过是这四个字。
但只是一瞬,他垂下头,沉声应道:“是。”
转身出门,身影融进夜色,快得像一道烟。
……
城外,官道。
周莽不疾不徐地走着,朝着废营的方向。
萧鸾她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。
知县一死,县里群龙无首,季临川正好名正言顺地接手城防,顺便把军粮仓看死。
城里那些士绅富户,没了主心骨,一捏一个准。
一切都在按他的棋盘走。
走出十几里,月色正浓。
周莽的脚步忽然慢了半分。
身后,有脚步声。
很远,很轻,踩的节律几乎和他重合,若不是他前世在死人堆里练出的这双耳朵,根本听不出来。
而且,那脚步声的主人,在发现他可能察觉的一瞬间,停住了。
不进,不退,就缀在那个距离上。
不是宵小,不是蠢贼。是个懂得控制自己的猎手。
高手。
周莽没有回头,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。
不知道是谁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