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还搭在刀柄上,刀,还留在鞘里。
月光下,血泊无声地漫开,漫到锦帽公子的靴边。
“啊——!”
锦帽公子一声尖叫,腿一软,摔了个结结实实,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整个人蜷成一团,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三个……三个壮得能徒手搏虎的护卫,连转身的动作都没做完,就没了!
人家连脚步都没乱一下!
那柄飞刀是几时出手的?
从哪个方向来的?
他甚至没看清!
他只听见三声闷响,像有人在他耳边,不紧不慢地,钉了三颗钉子。
第四名家丁因为动作慢了半拍,身子才转到一半,整个人僵在原地,面无人色,那半寸刀锋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晚风穿过林子,吹动满地死寂。
周莽慢悠悠的声音,从不远处飘来,带着几分惋惜。
“我刚刚说过。”
“回头——会死。”
脚步声响起,不疾不徐,渐行渐远。
那三个年轻人这才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地从死猪边上爬起来,抱着弓的抱着弓,捡箭的捡箭,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。
……
脚步声消失了很久,很久。
锦帽公子还抱着脑袋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去……去看看……”
他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看看人……走了没有……”
仅存的那名家丁哆哆嗦嗦地直起身,惊恐万状地回头望去。
空空荡荡。
月光照着三具尸体,照着那头死猪,照着一地狼藉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。
“公、公子,没人了……”
家丁连忙上前搀扶。
锦帽公子被架起来,腿还是软的,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三具喉咙插刀的尸体。
方才,就方才,只要他的脖子顺着那股痒意转过去半寸,此刻躺在这儿的,就是四个。
那三柄飞刀,不是冲着护卫去的。
是钉给他看的。
这个念头一冒上来,锦帽公子后知后觉地激出一身白毛汗,比先前任何一刻都冷。
他一双眼睛里的惊恐,一点一点,烧成了阴狠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回府。”
另一头,三个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周莽身后,千恩万谢。
“恩公!今日若非恩公出手,我们兄妹三人就交代在这儿了!”
“恩公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”
周莽摆了摆手,很实在地开口。
“行了行了。你们要谢,就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,也算我不白帮忙。”
三人一愣,随即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。
摸了半晌。
尴尬地对视。
“那个……恩公,”
抱箭囊的少爷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们这次出来得匆忙,没、没带什么银两……”
周莽微微皱眉,心里嫌弃得不行。
出来玩不带钱?
穿得绫罗绸缎,人五人六的,合着是装样子?
他目光一扫,忽然,落在了那红装姑娘怀里。
那张弓上。
弓身乌沉,纹理如流云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好弓!若是能要来,今夜这趟见义勇为,就不亏了!
周莽眼睛一亮,紧紧盯着那张弓。
红装姑娘正抱着弓道谢,忽然察觉恩公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自己胸口,灼灼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“贪婪”。
她一愣,低头一看。
方才摔倒挣扎,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,衣襟滑下半寸,一片雪白的沟壑在月光下晃眼得很,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。
“呀!”
她脸腾地红透,像被火燎了似的,慌忙拢住衣襟,抱着弓连连后退,又羞又恼地瞪着周莽。
方才面对锦帽公子时还凶得像只小豹子,此刻耳尖红得能滴血,一双凤眼水汪汪的,倒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两个少爷也反应过来了,脸色一变,一个箭步挡在妹妹身前,警惕地盯着周莽。
周莽的视线被挡,这才回过神来,有些无奈,抬手,越过两人的肩膀,指向姑娘怀里的弓。
“我说的是——”
手才伸到一半,就被两人死死拦住。
“先生!”
抱箭囊的少爷一脸大义凛然。
“救命之恩,我们兄妹没齿难忘,日后也定会登门重谢!”
“但先生若存了某些龌龊的心思......”
他挺起胸膛,义正辞严,声音大得惊起一片宿鸟。
“我们纵使抵不过你,也绝不会让你得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