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她还又羞又恼,恨不得剜了那双眼。
可现在知道他没看,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轻松,反倒……反倒空落落的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我琰瑾的模样,还不如一张弓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的脸就腾地红了。
呸呸呸,琰瑾啊琰瑾,你想什么呢!
人家没看,是人家君子!
你在这儿失落个什么劲儿?!
突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,可鬼使神差地,她抬起头,眼看那道背影快要看不见了。
她心口一急,提着裙角就追出去几步,双手拢在嘴边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。
“恩公——!我叫琰瑾!”
远处,周莽一手拿弓,一手拎着箭囊,正美滋滋地研究弓身上的流云纹。
隐约听见后头有人在喊什么。
“嗯?”
周莽身形停了停。
“什么声?”
他摇了摇头,没听清,继续赶路。
狼山城到废营,二百四十里。
周莽在心里扒拉了一遍路程。
萧鸾她们赶着大车,一天撑死五十里,五天左右能到。
自己不着急的话,一天六十里,差不多四天的时间。
加上出发晚了些,又耽误了些时日,估计正好一起汇合。
赶路的日子枯燥,好在手里多了张弓。
这头三天,他过得比谁都滋润。白日里赶路,脚下不停。
路上撞见狍子,一箭;惊起野兔,一箭。
树梢上叫得烦人的肥斑鸠,还是一箭。
开头两天还偶有脱靶,到第三天,箭出如电,指哪打哪,连二百步外跃涧的麂子都逃不过一箭封喉。
弓弦在他手里越拉越顺,仿佛这弓天生就该归他。
射猎赶路两不误,晚上篝火一架,烤得滋滋冒油的狍子腿配着随身盐巴,吃得满嘴流香。
粮袋不亏反涨,临了还攒下两张上好的皮子。
倒也快活。
三天后,日头偏西。
周莽站在一处山梁上,摊开地图对了对。
前面那道谷口,宽不过十丈,两侧崖壁如削,穿过谷去,再翻过一道矮岭,就是地图上标的那座废营了。
他收了地图,抬脚正要进谷。
整个人,忽然钉在了原地。
谷口右侧,一丛半人高的灌木,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幅度极小,换个人来,绝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可周莽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风吹的。
风吹的晃动是整丛都在摇,而这一下,是灌木深处某一根枝条被压得偏离了原来的位置,又缓缓弹回去。
是有个什么东西,长时间一动不动地藏在那里,藏得身子发麻了,在极慢极慢地,换一个姿势。
周莽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放下弓,贴着崖根的阴影,一寸一寸地摸了过去。
三十步,二十步,十步。
扒开灌木外层的枝叶,往里一瞧——
一个人,一身土黄夹杂草绿的衣装,脸上抹着泥,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,死死盯着谷外的方向。
放哨的!
而且是懂行的放哨的,位置刁钻,卡在谷口的视野死角。
伪装服是就地取材染的土色;趴卧的姿势四肢内收,能几个时辰不动。
若非周莽这双眼睛,一百个人从这里过,一百个都得栽进去。
他的心,一寸一寸沉了下去。
这种哨位,不是山贼草寇摆得出来的。
山贼的哨,防的是官军围剿,眼睛往山下官道上盯。
而这个哨,防的是一切靠近的人。
这是军事级的警戒。
萧鸾她们的大车,走的是官道换山道,方向正对着这道谷口。
若是她们一头撞进来……
周莽缓缓退出灌木丛,靠上崖壁,仰头看天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废营。
他从季临川那里得到的地方,说实话他已经规划了很久。
他连自己的屋子怎么跟众女的女子连都想好了。
现在告诉他这里有人了!
正在那里生气的周莽猛地愣住。
“萧鸾她们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