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县的瞳孔猛地一缩,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话到一半,他硬生生刹住了。
能在官场里混到一县之尊的人,没有蠢货。
当时带周莽进城,也是感觉这人不凡。
他死死盯着周莽,缓缓靠回椅背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?”
周莽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我和我的人,需要能自由走动的身份。”
“办不到。”
宋知县猛地一拍桌子,想都没想,一口回绝。
“户籍路引,录名造册,上有府衙核查,下有里甲连坐。”
“凭空造出身份,你当朝廷的典册是儿戏?”
“宋大人。”
周莽摇了摇头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我知道你能办到。”
要知道,秦筝可是探听到了这知县的很多情况。
周莽话音落下,宋知县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周莽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大人,边关流民的身份册,死人销了籍的空白路引……做旧如旧,以假乱真,您可是行家。”
书房里,死一般地静。
宋知县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。
这件事他做得连府衙的人都瞒过去了,眼前这人,是从哪儿挖出来的?
半晌,他颓然吐出一口气,哑声道。
“……即便能做出来,那身份也只在北疆地面好用。出了三府之地,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“北疆,够了。”
周莽点头。
宋知县抬起眼,深深地看着他。
“可是,空口白牙,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狼山县的事。”
周莽平静地开口,一字一顿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宋知县霍然抬头。
狼山县!
知县暴毙内衙,首富钱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,整个宅子付之一炬。
这桩泼天大案,如今府衙的文书刚发下来,人人都在猜是哪路神仙下的手!
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人!
宋知县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年轻人。
宋知县闭上眼,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“好。”
“三家之中,潘家最恶。私盐、黑牢、人命官司,桩桩件件我都捏着尾巴。”
“但他手下养着一批亡命徒,黑道出身,我没有实力动他。”
他盯着周莽,声音低沉。
“潘家一倒,剩下两家断了臂膀,我自己就能收拾。”
周莽心里那根线,“啪”地一声对上了。
怪不得这县衙守得这么严密,原来不是官威,是惜命啊。
“成交。”
周莽起身,把杯中茶一饮而尽。
“潘家的底细、宅院图、护院人手,都备好。”
“明日,我派人来取。”
说罢,他拱了拱手,身形一闪,出了房门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,烛火摇曳,照着宋知县一个人。
他望着洞开的房门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喃喃自语。
“我这里的看守不严密吗?”
“来去这么随意的吗!”
周莽出了县衙,径直朝着潘家的方向去了。
潘家的底细,他早就让人打听好了。
宅院几处、护院多少、暗桩在哪里,秦筝她们探得明明白白。
至于方才跟知县讨的那份图……
不过是个障眼法。
让所有人以为他还在“准备”,以为明日取了图才会动手。
他什么时候行动,从来不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跟他做买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