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莽慢条斯理地呷了口酒。
宋知县举筷的手一顿。
“齐家?是要动他们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现在。”
周莽放下酒杯,笑了。
宋知县的面色变了一变。
现在?
潘家的血还没凉,这就要动齐家?
这位爷杀人的节奏,比他翻卷宗还快!
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周莽的神色,试探道。
“先生,齐家不比潘家。”
“潘家是黑道,见不得光,倒了就倒了,齐家是士绅,城里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……”
“宋大人。”
周莽打断他,声音还是懒洋洋的。
“齐家的墙,要比潘家的高?”
宋知县额头上的汗,唰地下来了。
这话哪里是问墙,这是在提醒他。
“本官明白了!”
宋知县一咬牙,起身就往外走。
“齐家强占的田产,放印子钱、还有齐辅仁纵奴行凶的旧案。”
“一桩一桩,本官今日就给他立起来!”
“有劳。”
周莽在他身后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“对了,宋大人我叫周莽。”
“这件事,我承您的情。”
宋知县脚步一顿。
他宦海沉浮二十年,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往后做事落了一条路。
他回过身来,深深一揖,揖得心甘情愿,揖得眼眶都有点热。
“先生……客气。”
周莽把最后一口酒干了,起身离席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一笑。
“这两日,会有人跟你联系。”
“还有,宋大人往后若有摆不平的事,也可以来寻我。”
他朝着宋知县意味深长的眨眨眼。
“回头客,价钱给你打折。”
周莽出了县衙,溜溜达达往回走。
转过两条街,突然前方一阵喧哗。
“小娘子,躲什么呀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,又黏又腻。
“本公子瞧上你的绣样了,开个价。”
“连人带花样,本公子一并收了,如何呀?”
周莽微微皱眉抬眼看去。
果然是那位“厚德载物”的齐辅仁,带着四五个家丁,正把一个卖绣品的年轻女子堵在街角。
那女子荆钗布裙,怀里紧紧抱着个绣绷,被逼得步步后退,脸色煞白。
“公子……”
女子的声音发着抖,把绣绷往怀里又紧了紧
“这是小女子给、给县学先生家做的活计,是有主的东西,不能卖……”
“有主?”
齐辅仁折扇一合,挑起她的下巴。
“在这北山县,本公子就是主!”
“你!”
女子气得浑身发抖,眼眶通红,四下张望。
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,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,人人低着头,躲着她的目光。
那种叫天不应、叫地不灵的绝望,比齐辅仁的脏手更让她浑身发冷。
周莽的脚步,慢了下来。
本来,这位齐公子天天纠缠萧鸾她们,他肚子里就攒着三分火。
如今亲眼撞见这厮光天化日欺辱良家。
周莽走了过去。
“让让。”
他扒开两个家丁,径直走进人圈,照着齐辅仁那张笑脸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