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危险的是,表面上鲸油蒸汽机和科学的光辉照耀世界,暗地里神秘学的余晖却从来没有消退过。
那位在传说中掌管着铸造、火焰、蒸汽、机械、工匠的【白金之月】更是以新时代为跳板,取代造物主一跃成为了白金帝国的主流信仰。
“就算神明从未公开显示神迹,但在这个世界上非凡之力真实不虚!”
威尔收回目光,注意到了楼下正被史密斯先生用猎枪指着,慢悠悠走出庄园大门的三个帮派成员。
领头的那个头上戴着老式三角船长帽,身穿长风衣,眼角还有一道十分显眼的刀疤,腰间鼓鼓囊囊,大概率携带着某种左轮枪。
可能是【韦伯利皇家宪兵】,也有可能是【柯尔特和平使者】。
只是远远看着,似乎就能闻到他身上烟草、火药混合起来的血腥味,明显是个刀头舔血的狠角色。
威尔以前在《普利茅斯时报》上看到过这个人的照片,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——“近海私掠者”首领【船长】麦尔斯·费奇。
这个帮派的组织形式效仿以前的私掠船,帮派首领就是船长、下面还有大副、水手长、舵手充当中层头目。
看到这个人,威尔握着催缴单的手下意识收紧,一张脸也紧绷了起来:
“在普利茅斯市的黑色地带,麦尔斯可不是无名小卒。
听说除了暴力催债之外,他还做航运、走私、酒馆、皮肉生意,完全没有底线。
而且在本地流传的怪谈里,凡是跟‘近海私掠者’的首领【船长】麦尔斯作对的人,很多都会莫名其妙溺毙身亡。
他大概率掌握着某种非凡之力,绝对不是好对付的角色。”
威尔在评估近海私掠者带来的威胁,外面的三个人也在毫无顾忌地谈论他。
“船长,我以前在普利茅斯精神病院当过护工,刚刚透过窗户看了一眼,可以确定那小子的状态跟雇主提供的情报一样。
德雷克家族身上的‘遗传病’是真的,具体症状就是睡眠时间不断延长,直到一睡不起。
按照这段时间弟兄们的观察,那位威尔少爷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个小时,晚上睡着,傍晚才能清醒。
德雷克家族子嗣凋零,人脉也断得七七八八,咱们对他动手风险不高。”
【船长】麦尔斯也认同心腹手下的判断,对他们点点头吩咐道:
“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监视那个威尔·德雷克,他如果出门,去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,别让他给偷偷跑掉。
这座巴克兰庄园我要,德雷克的后裔我也要。
明天我让大副带人过来替换你们。”
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有着数百年历史底蕴的古老庄园,眼底的贪婪和狠厉毫不掩饰。
“三百年前,那位帝国英雄弗朗西斯·德雷克爵士可是曾经站在神秘学世界顶点的大人物之一,那时就连帝国崇拜的【白金之月】都不知道还在哪里玩泥巴。
这座由他亲手建立起来的‘道标’里很有可能隐藏着他纵横七海的秘密!”
“雇主提供的情报里说,由德雷克创造的【铃鹿登船斧术】和配套的呼吸法、冥想术全都藏在这里。
就算我不姓德雷克,适配性没有那么强,拿到这种最顶级的神秘学体系也一定可以给我提供难以想象的好处。
以前我不敢随便动心思,现在德雷克家族已经淡出帝国权力中心上百年。
只要表面程序合法,暗地里足够果断不留活口,事后立刻逃到大海对面的五月花联邦,成功的概率很大!”
尽管德雷克家族在那位祖先之后没出过多少出类拔萃的人物,反而因为那个越来越严重的“遗传病”子孙凋零,但麦尔斯坚信这是德雷克不行,换成自己肯定不一样。
接下来三人分道扬镳,【船长】麦尔斯独自离去,留下两个精悍的“水手”守在门外。
他们一边抽烟一边大声谈笑,完全不把风雨飘摇的德雷克家族放在眼里。
威尔听不到麦尔斯的心声,但只看这种对他严防死守的架势,一颗心也沉了下去。
坐在书桌旁,把所有的侥幸都抛到脑后,开始郑重思考应该如何解决3200镑的债务。
“白金帝国的金镑十分坚挺。
占总人口七成的工人年收入大概40镑,商人、律师、医生这些体面的中产阶级年收入能达到数百镑、上千镑。
只有那些大贵族、大工厂主家庭,才可能达到30000镑以上的年收入。
当年巴克兰庄园在巅峰时期拥有大片耕地、山林、矿产、还有远洋船队,年收入大概5000镑到10000镑,到了三百年后的现在,已经缩水到不足500镑。
刨除庄园日常的基本维护,就连我在普利茅斯大学求学的费用都紧巴巴的。
到底去干什么才能在短短一周时间内拿出三千多镑?
难道去当鸭吗?
而且那还只是外患,这个家族还有不为人知的内忧啊...”
威尔回想起自己主意识这十八年来的经历,伸手摸了摸脸颊上“长时间睡眠”压出来的一道红印,还有“长期睡眠不足”导致的浓重黑眼圈。
“近海私掠者的判断没有错。德雷克的家族‘遗传病’一直在加重,我的时间不多了,这次趁火打劫来得实在不是时候。”
他不敢继续耽误时间,匆匆洗漱,冲到厨房解决了史密斯太太为他准备的那顿早、中、晚餐。
还不等他活动开长时间昏睡有些生锈的身体,体内一阵阵难以遏制的困意便突然涌了上来。
威尔心里咯噔一跳:
“又来了。这次清醒的时间竟然又缩短了整整一个小时?每天只剩三个小时了?”
只能暂时先把债务的事情放到一边,跟忧心忡忡的史密斯夫妇打了声招呼,小跑着返回了自己的卧室。
捡起歪倒在托盘里的黄铜陀螺,手指用力一搓,自己则在无比熟悉的陀螺旋转声中盖上旧毛毯。
短短几个呼吸之后,他整个人就被无穷无尽的困意吞没。
夕阳悄然落下,一轮略带血色的红月、还有一轮白金色的金月在造船重镇排出的浓厚雾气中升上夜空。
铛铛铛...
大宅角落,一座十分有年头的座钟连敲十二下。
躺在床上的威尔猛地睁开了一双蓝灰色的眼睛。
第一时间确定床头托盘里那只陀螺的状态,它在不停旋转,好像完全不受摩擦力影响,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。
然后又看向旁边一面写满了“正”字的白墙,上面记录了六个一千、五个一百、七个十,还有残缺的一横一竖,共计6572画。
威尔用力吐出一口气:
“好极了,家族遗传病‘特发性睡眠增多’每天固定发作一次,今天已经是第6573次。”
他像是有某种顾忌,醒来之后一点都不敢“赖床”,猛然掀开身上的天鹅绒被子,坐起身来。
下一刻。
咔嚓!
一柄雪亮的长柄战斧从他的头顶掠过,狠狠砍在枕头上,里面填充的洁白鹅毛四散飞舞,卧室里下起了一场大雪。
要不是威尔及时起身,已经被人一斧断头。
与此同时,阴风呼啸,房间里原本暖黄色的煤气灯悄悄染上了一层幽蓝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