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金色影子在花丛里穿梭，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。
它时而是人形，时而兽形，时而又散成一团光雾。
人形时，像个人蹲在花下。
兽形时，四条腿贴地，尾巴拖得老长。
光雾时，就什么都不是，只剩一片晃眼的金。
唯一不变的，是那阵尖细笑声，像有人拿指甲，一下一下刮瓷碗。
笑声钻进耳朵，陆玖心跳就快一分。
不是怕，是那笑，像能勾起人心里最痒的那根弦。
陆玖后颈汗毛全竖起来，他左臂伤疤也跟着发烫。
那是恐火在示警。
他拉着白小满急退，顾风眠连滚带爬跟在后面。
那笑声忽左忽右，忽远忽近，一会儿在头顶，一会儿又贴到脚边。
陆玖几次回头，都只看见一片晃动花影。
那影子明明没有实体，可它经过的地方，花会自己枯萎。
一朵接一朵，从茎上折下来，落进土里。
老情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这是喜魔的‘喜影’。”
“它的本体还没破封，可力量已经能渗出来了。”
“它不吃肉，不喝血，只吃人心里那点高兴。”
“你越怕，它越近。”
“你越痛，它越远。”
“喜影最怕一样东西。”
“极致的痛。”
“痛，是喜的反面。”
陆玖没犹豫，他左手握住刀刃，狠狠一划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掌心裂开一道口子，深得能看见白筋。
剧痛像一道闪电，从掌心直劈进神魂。
那痛，痛得他牙关打颤，眼前发黑。
血顺着刀刃往下淌，一滴一滴，砸在金色土里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痛越清晰，他脑子就越清醒。
他这个人，对别人狠，对自己更狠。
喜影笑声戛然而止，它像被烫了一下，猛地缩回花丛。
白小满失声。
“陆玖！”
“走！”
陆玖低吼。
“我没事！”
三人拔腿狂奔。
四周花海像被那影子惊动，藤蔓一根根抬起来。
它们却不追三人，只朝着喜影消失方向，慢慢伏下身子。
像在朝拜，又像在发抖。
顾风眠跑得鞋都掉了一只，也不敢回头捡。
他光着一只脚，踩在金色麦茬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喜影追了几步，始终不敢靠近陆玖。
它绕着他，转了一圈，又一圈。
最后，它发出一声不甘尖啸，消失在花丛深处。
白小满一边跑，一边撕下衣角，去包陆玖的手。
“你就不能爱惜一点自己吗？”
陆玖看着前方。
“爱惜了，就不是我了。”
白小满鼻子一酸，她没再说话，只把药布扎得更紧。
陆玖的手，还在往下滴血，那血落在地上，被金色土吸进去，转眼就没了。
喜影退了，可陆玖心里清楚，它已经发现了白小满的位置。
藏念，只能骗过喜魔本体，骗不过它的影子。
那影子，是喜魔伸出来的一只手。
陆玖果断改了路线，带两人绕进一片石林。
石头是黑色的，夜里看，像一根根立着的墓碑。
石林里，石头一柱一柱立着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獠牙。
高的有十几丈，矮的也有三四人高。
月光从石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白线。
风穿过石林，呜呜地响，像有什么东西，在石头后面喘气。
陆玖把怒焰压到极致，缩成刀锋上一点豆大红光。
同时，他把恐火散出去，灰黑火焰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，铺满整片石林。
每一根石柱，每一条石缝，都被那网罩住。
喜影再现的瞬间，恐火先一步示警。
陆玖回身一刀，刀上那点怒焰，精准地斩断了喜影的一条分支。
那分支落在地上，化成一条金色断尾，抽搐两下，散了。
断尾散成金粉，被风一吹，落在陆玖肩头。
他伸手拂掉，像拂掉一片没用的灰。
喜影吃痛，嘶叫一声，退出了石林。
它在石林外绕了三圈，笑声断断续续，像被什么噎住了。
老情赞了一句。
“恐火网怒焰，一守一攻。”
“你这一刀，已经有点七情丹师的样子了。”
“你学会用恐来定位喜影了。”
“有进步。”
顾风眠扶着石头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弓着腰，冲陆玖摆了摆手。
“下次，能不能提前说一声。”
“我心脏不好。”
陆玖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