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,陆玖就醒了。
他先去看墙上那柄断剑。剑还是老样子,挂在木钉上,安安静静。可今天,剑身似乎轻颤了一下。
陆玖盯着看了很久。他总觉着,她在里头看着他。
他撑着地站起来,又去看温养阵。
六块寒玉的光,比昨晚暗了一丝。
陆玖心里一沉。这是灵力不足的兆头。
他盘腿坐下,闭眼运转功法。三年的炼气三层底子,灵力在经脉里走一圈,本该汇入丹田。
可这一回,灵力走到胸口,忽然拐了个弯,全被颈间那块古玉吸走了。
一滴不剩。
陆玖睁眼,愣住了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这一次,他看得分明,灵力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,连个响儿都没有。
陆玖不死心,把仅剩的一点灵力聚起来,慢慢往丹田送。走到胸口,又是那个拐弯。
他浑身发冷,额角渗出冷汗。
三年。他一直以为自己资质差,灵力存不住。原来,全是被这东西吞了。
“你吸我的灵力做什么。”他攥着玉佩,低声问。
玉佩不答,只在掌心微微发温。
陆玖盯着它,想起父亲临走那晚。
那年他七岁。父亲把他抱上马,又解下颈间的古玉,挂在他脖子上。
“记住,这东西比你的命还金贵。”父亲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将来有一天,你会用到它。”父亲没正面答,只摸了摸他的头,“到那天,别怕。”
父亲的手很粗,掌心全是老茧。摸在头上,痒痒的。
第二天,父亲就走了。
那天早上,父亲在门口站了很久。陆玖记得,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不舍,又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。
“爹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他喊。
父亲没答,只挥了挥手,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远了,再没响过。
父亲走后第三年,母亲也病死了。临死前,母亲拉着他的手:“你爹留了话,让你把玉收好。等玉热了,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陆玖那时小,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玉,热了。
陆玖把玉佩从领口掏出来,就着天光看。玉是青白色的,温温润润,玉心里似乎有极淡的纹路,像一道没画完的符。
他不认得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。
“陆玖!滚出来!”
是赵大柱。
陆玖认得这声音。三年前,赵大柱刚进杂役院,饿得晕在门口,是苏枕遥路过,给了他半块饼,又帮他说了句话,他才留下来。
后来,苏枕遥倒了。赵大柱第一个翻脸。他跟着踩陆玖,比谁都狠。
陆玖把玉佩塞回领口,起身开门。
门口,赵大柱领着五个杂役,一人拎着一桶泔水。院墙外,又有十几个看热闹的,探头探脑。
“听说你昨天放狠话,要交三十枚聚气丹?”赵大柱咧嘴笑,一口黄牙,“我看看,你拿什么交。”
话音没落,一桶泔水迎面泼来。
陆玖侧身躲过,泔水泼在门框上,溅了他半条裤腿。
“躲什么!”赵大柱一挥手,“给我泼!”
五桶泔水,一桶接一桶,全往木屋门口招呼。陆玖再躲,也躲不开五个人同时泼。污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,腥臭刺鼻。
院墙外,看热闹的人笑疯了。
“就这?守了三年尸,连泔水都躲不开!”
赵大柱得意极了,冲进屋里,一把掀翻陆玖的蒲团,解开裤带,对着蒲团撒了一泡尿。
“废物就该睡尿里!”他仰头大笑。
他揪住陆玖的衣领,把人拽到跟前,一口唾沫吐在陆玖脸上。
“废物!”他骂,“没了苏枕遥,你连条看门狗都不如!”
陆玖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撒完尿,赵大柱还不解气,抄起墙角的扫帚,把陆玖晾在窗台的药草全扫到地上,踩了几脚。
“就你还想炼丹?”他啐了一口,“你炼出的丹,狗都不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