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驿馆大堂中灯火摇曳。
陈牧来时李素素刚发完火,那老掌柜正苦口婆心劝说。
“姑娘,不是老汉我无事生非,唉……”
“总之你还是带上婆婆走罢,往南边有个荒庙,去那住一晚也好。”
他似有难言之隐,挥手赶人,怎么也不肯放人入住。
李素素见状也瞧出几分不对了。
“老丈,你这店里莫非遭了贼人?还是有什么脏东西?”
“你别怕,本姑娘厉害着呢,先让我住进去,有什么麻烦不用你管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调清脆,杏眸闪亮,浑然没有怕事的心思。
李婆婆就在旁看着,也不管她胡闹。
那老丈见状实在没奈何了,只能拿出一块房牌。
“一个个的都不信邪,那就住罢、住罢,死了也好……”
他低声说着,语调里并无恶毒,反倒显出几分颓丧。
陈牧这时过来,也朝柜台道:“老丈,再开两间房,要上房。”
听见还有人前来送死,那老掌柜一怔,抬眼瞧清陈牧与阿宁后,又看了身形魁伟的秦铁崖。
“得,又来一波送死的。”
“二楼两间上房,您几位上路请罢。”
他似乎破罐子破摔了,也不再劝说,取下三块房牌一并推出来。
李素素第一个抢过天字号的牌子,笑嘻嘻道别:
“阿宁姐姐,那我先上去咯。”
说完,她朝陈牧略一吐舌,随后挽着婆婆上楼去了。
陈牧懒得理她,对这两婆孙他还没有放下戒心。
等那两人走远后,他取下房牌交给秦铁崖。
“师兄,今晚你要是听到什么动静,不必在意,好生歇息便是。”
“明日一早还要麻烦你出门寻只渡船来。”
秦铁崖也瞧出这店中或有古怪,但见陈牧如此镇定,也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“放心吧,码头那边商船不少,明日一早我就去看看。”
他当下拿了号牌上楼去了。
那老掌柜这时已经掌了油灯,走出柜台后,自去关店门了。
其体型佝偻,看起来七老八十,走路都颤巍巍,边走还边叹:
“死咯,都死咯,就剩老头子一个……”
恰时门缝里卷进一阵寒风,老汉掌中灯火一晃,其影子打在屋内,弯曲像厉鬼。
“夫君,这里莫非……”
阿宁见状吓得往陈牧怀中一缩,话说不全了。
她心思灵慧,又出身优渥,家中尚未遭难时,也曾如其他大家闺秀般,看过不少志怪话本。
眼前这般场景,像极了话本中书生夜宿荒河野渡,撞见画皮女鬼的桥段。
陈牧也不知道她脑中一瞬间浮现这许多联想,只当阿宁受不了风寒。
“走吧,先上去安顿。”
他当下护着她上到二楼,来到客房中。
陈牧拿的是地字号客房。
可这驿馆实在破败不堪,像是久未有人入住,屋中一股霉味。
陈牧掌上灯后先去开了西窗,下方临河,清风一卷,气味稍好了些。
阿宁这时也帮忙收拾起来。
屋中陈设简朴,一桌一案,一张矮榻,灰布被褥还算干净,只是沾了些湿气。
“先让火烤一烤,晚些时候再睡。”
陈牧如此安排,说着端来火盆放在床边。
阿宁便顺着他的意思,缩进塌上,目光有些怔怔盯着陈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