撑船老翁姓吴,皮肤干枯褐黄,眼瞳却有精芒。
秦铁崖上前付了钱,几人便踩着踏板上船,各自站稳。
“几位,都稳住了,老朽要撑篙了。”
随着一声吆喝,这老翁撑船启航,带陈牧等人南渡而下。
路途中阿宁回想离开客栈时的情景,心有不解,便问陈牧为何劝那老丈离开。
陈牧也嫌路上无趣,便真假参半给她讲了人皮鬼的故事。
阿宁初时还当志怪奇谈来听。
等听闻陈牧连那鬼祟皮囊的创口走向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后,霎时不敢听了。
“夫君,你莫要再讲了。我不问就是。”
见她吓得缩回船蓬,陈牧当下一笑,也不再吓唬了。
他劝那老丈离开自然非是无端起念。
昨晚他先斩人皮鬼,又破养尸阵,那李道人若是回来定然迁怒旁人。
若那老丈还留在客栈,或将受无妄之灾。
陈牧如今给了钱,也提醒过了,他若还不肯走,那这因果便该落在他自己头上。
只是这些思虑就没必要同阿宁讲了,不如讲鬼故事逗她好玩。
如此一路行舟南下,沿途风平浪静。
这日下午黄昏时,乌蓬船到了一片芦苇荡中的浅滩。
“客人,前面水浅,大船走不了了。”
“你们要去的阴山渡,下这百桅林,一路跟着断桅杆走,就是了。”
听那老翁招呼,陈牧几人当即下了船,问清前路后,开始徒步跋涉。
走之前陈牧特意找那渔女借了能遮风的纱笠给阿宁带上。
几人沿着河滩前进,穿出芦苇荡,果然见沿途浅水滩处都有断裂的沉船桅杆斜在土中。
陈牧到这时已把眼前的景象和当初自马三手中夺来的水文图对上了。
百桅林,正是鬼市入口。
不过今日是冬月廿九,明日方才是鬼门大开之日。
也不知柳擎苍和罗刹门的人是否都已经到了这阴山鬼市?
“秦师兄,你可有办法联系师父?”
陈牧站在河坡上,朝旁询问。
秦铁崖闻声后拿出随身的苍龙令,感应过后皱眉。
“门中亲传弟子令都能和师父的苍龙令气机牵引,我现在感应不到,兴许是隔太远了。”
听他这么说,陈牧也拿自己的令牌试了试。
渡入真气,毫无反应。
他又试着神识探入,那令牌立刻嗡鸣一声。
“找到了,真在这里。”
陈牧眼前微亮,当即招呼,“走,我们过去。”
神识之下,他清晰感受到百桅林西侧那片芦苇荡后方,有柳擎苍的气机。
可等穿过这片芦苇荡后,他们赫然发现,眼前竟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。
湖中岛礁沉浮,一眼望去如星点散布,难计其数。
隔着水雾能见岛上皆有建筑,悬楼飞桥,岛岛相连。
更有芦苇垛和水中围栅隔断航路,俨然是一方水上匪寨模样。
“看来这里就是阴山鬼市了。”
秦铁崖在旁断言,随后提醒,“那边有船来了。”
陈牧也颔首,感觉到阿宁有些紧张,便牵过她的手,道:
“走吧,陪我一起进去,拜见师父。”
阿宁一听更紧张了,正想说什么,忽见河沟里驶近一艘舢板驳船。
这船吃水极浅,能过这浅河滩,其上只能容几人站立,看样子是专门接引来客的。
“几位客人,可是要往阴山渡?”
那船靠岸了,一戴斗笠的老翁放下竹篙,笑言请道:
“若是不嫌船小,便给个百两纹银,小老儿顺路捎你们一程。”
秦铁崖一听顿时火冒三丈,好家伙,抢钱呢这是?
陈牧却在这时眯起眼,视线越过撑船老翁,望向他身后船板。
那船板上赫然已有一老道临水独立。
其面容枯槁,蓬头垢面,身上青袍破破烂烂,腰悬一酒壶。
最惹人瞩目的是,他背负一柄铜钱剑。
朱线穿孔、层层锁缠,剑宽二指余,长约三尺。
陈牧放出神识扫过一遍,那铜钱恰过百枚有八,暗合天罡地煞之数。
其上血光萦而不散,赫然是柄凶煞至极的邪炼法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