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北礁断路(1 / 2)

发动机声穿过村口。

秦川转身就走。

“海子,解船。”

胡大海抄起缆绳:“追那辆车?”

“你走水路,去北礁外湾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抄礁滩。”

秦川指向年轻记账员:“你留在这里,把昨夜看见的事写下来。人名、时辰、车牌,一样别漏。”

年轻人看了一眼王胖子离开的方向:“他要是回来呢?”

许文静合上账夹。

“他回来,我替你记。”

她说得不重,年轻人却定下心,马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铅笔。

王胖子已经跑过晒网场。

两名壮汉跟着他钻进一条土巷,很快没了影子。

胡大海急得跺脚:“再磨蹭,车都到北礁了!”

“它到不了。”

周老木匠望着北边,抬手摸了摸风。

“昨晚落过雨,北礁主路有段石涵洞。那地方底下全是空的,卡车装着人,轮子一压就陷。”

秦川问:“还有哪条路?”

“旧盐场。”

“盐场后面通哪?”

“断崖。”

周老木匠话音刚落,胡大海已经跳上船。

“我从海上堵断崖,你们别死在半路!”

柴油机连响三次,冒出一团黑烟。小船离开岸边,船头撞开碎浪,直奔北面。

秦川拿起撑杆,正要下滩,一阵脚步声追了过来。

林秋月抱着一件旧棉衣,跑得头发散开。她没问秦川要去做什么,直接把衣服塞到他怀里。

“北礁风硬,衣服穿上。”

“家里知道了?”

“娘在门口骂你,说你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。”

秦川套上棉衣:“让她把院门关好。你守着家,也守着船。有人来翻东西,别硬拦,先认脸。”

林秋月看着他:“你还回来吃午饭吗?”

“灶里别断火。”

“那我给你留着。”

秦川系紧衣扣,跟周老木匠下了礁滩。

林秋月站在原地,直到两人绕过黑礁,才转身往家走。

码头的人没有散。

许文静重新铺开查船单,一张张核对。王胖子夺纸时揉乱了夹层,里面露出半截蓝色复写纸。

她用笔尖挑开,抽出一张领料单。

单子没有公章,只按着一个红手印。

领料时间,昨夜子时。

物品一栏写着:报废细眼网六捆、桐油两桶、铅坠四箱。

领料人只写了一个“王”字。

仓管签字处,却是丁守仓。

许文静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。

丁守仓的“守”字少了一点。

七三六号旧记录上的签名,同样少一点。

不是模仿。

是真签名。

她将领料单折起,压到账夹最深处,又在外页写下一行字。

“王富贵未按单查船,提前离场。”

旁边有人问:“许老师,这张纸是什么?”

“能让一些人睡不着的东西。”

她按住账夹:“现在还不能给他们看。”

北礁的浪已经漫上礁滩。

秦川踩着露出水面的黑石向前,每一步都先用撑杆探底。周老木匠跟在后面,腰间挂着那只三角木浮子。

走出不到半里,前方出现一道水沟。

潮水正往里面灌。

周老木匠看了一眼:“绕路要多走两里。”

“来不及。”

秦川将撑杆横在沟上:“我先过。”

“底下全是蚝壳,掉进去能刮掉半条腿。”

“所以我不掉。”

他踩上撑杆,重心压低,三步跨到对面。最后一步落下时,潮水打中杆尾,木杆当场滑开。

周老木匠没有杆可踩。

秦川解下棉衣,一头缠在礁石上,将另一头甩过去。

“抓住。”

“你媳妇刚送的。”

“衣服是挡风的,不是供着的。”

周老木匠抓紧衣袖,踩进水沟。海水没过膝盖时,一股暗流从侧面冲来。

秦川双手收紧,把人拖上礁石。

旧棉衣被礁角划开一道口子,棉絮露了出来。

周老木匠喘了两口气:“回去怎么交代?”

“说你赔。”

“你小子成家以后,良心也跟着嫁出去了?”

两人没再停,沿着盐碱地向北疾走。

一刻钟后,卡车的声音重新传来。

不是前进。

是在空转。

旧盐场外,半截土路已经塌进水沟。卡车陷住右前轮,车身向一侧歪斜。

三名汉子正往轮下塞盐袋。

丁守仓躺在后斗,手脚被麻绳捆住,嘴角带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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