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张责任说明被放到桌子中央。
材料袋没有拆。
门岗记录、吴庆福的说明、十七号车派工底单,全压在封条后面。
主持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十点差三分。
“先议第一项。”他说,“秦川有没有权要求结算室暂缓付款。”
赵成礼将椅子向前挪了半寸。
“我提三点。”
“第一,秦川不是结算室负责人。”
“第二,这份说明没有厂办批准。”
“第三,停付已经影响运输任务,十七号车延误十二分钟,更换押运人一名。”
他把运输组的登记表推上桌。
“如果下命令的人没有权限,后面因这份命令取得的材料,就不能反过来证明命令正确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
这一手不碰凭证,只砍查凭证的人。
许文静手里有材料,却不能先拆。秦川不在场,说明上又只有他的签名。更麻烦的是,车确实晚了。
用九点后的问题证明八点多的决定,顺序上先输一截。
周美玲翻开会议记录:“建议分三项。停付权限、门岗核验、凭证付款条件,各自形成结论。”
“不能先分。”许文静说。
周美玲抬头:“混在一起,任何一项程序有问题,其他材料都会被拖进去。”
“正因为会被拖进去,才要先把这张纸念完。”
“你要全文宣读?”
“一个字都不能少。”
赵成礼敲了敲桌面:“争论权限,不是开朗读会。”
许文静没有看他。
“你刚才用了‘暂缓支付’四个字。这张纸不止四个字。”
主持人伸手:“宣读。”
值班员拿起责任说明,刚翻过纸角,许文静忽然开口。
“等一下,背面。”
纸被翻了过去。
背面盖着结算室收文章。章印旁写着一行时间。
八点四十七分。
会议记录员停住笔,重新蘸了墨水。
许文静指向正面第二行:“从这里念。”
值班员逐字读道:“七三一四至七三一六号付款依据存在待核事项,暂缓支付至领款人、原始用途及经手时间核明为止。核验范围仅限上述编号,不涉及其他结算业务。”
许文静问:“有停产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有扣人吗?”
赵成礼靠回椅背:“限定范围,不代表他有权设定核验条件。”
“那就议权限。但不能把有限期核验,记成无条件停付。”
“车已经晚了。”
“第一张说明里没有车。”
赵成礼把延误登记转向主持人:“有没有车,损失都发生了。门岗依据他的要求采取行动,这笔账总要有人认。”
主持人看完登记。
“十七号车延误及改派费用,暂列秦川责任项。金额由运输组核算。”
许文静没有争。
这笔代价必须先认。否则对方会把整场会议耗在十二分钟上。
医院里,厂办来人第三次提出接电话。
林秋月把听筒压回机座。
“约定次数已经用完。问题写下来。”
“会议等答复。”
“医生也在等他的伤口长好。你们谁级别高,让医生去厂里问。”
来人没再催,抽出纸写了两行。
林秋月先交给医生。医生看过秦川的体温和换药记录,点头后,她才把纸放到床边。
秦川用左手写下答复。
本人接受十七号车延误责任核算。
请同时登记责任说明送达时间、三张凭证进入付款夹时间及汇总单启用时间。
林秋月看完,在答复下方添了一行:十点十一分,治疗间隙书面回复。
秦川看她:“这行也要写?”
“免得下午有人说你坐在办公室里指挥。”
“我现在确实指挥不动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她收走笔,将答复和治疗记录分开放好。
十点十九分,答复送回会议室。
主持人看过后,准许核对付款夹登记,但暂不调取结算室全套账簿。
“只查这三张。查不到登记,先行停付责任仍由秦川承担。”
马志远这时才递上门岗责任记录。
“扣车十二分钟,由我批准。范围写得清楚,只核押运身份,不查车辆货物。”
周美玲在记录后补了一句:“核验起因是吴庆福同时以领款人和临时押运人身份出现,不是第一张责任说明要求门岗扣车。”
主持人扫过两份记录。
“许文静扩大停付范围一项,暂不认定。保留复核。”
赵成礼没有继续争车。
他抽出三张业务补正申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