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鱼未分先立五尺新闸(1 / 2)

倒门残板连响三下。

守槽的人站在黑石上,朝坡顶挥手。

“水过第一道旧印了!”

三筐鱼刚抬到高处。筐盖下面还在扑腾,水顺着竹篾往外淌。

秦川把旧横闩按在地上。

“鱼不下秤,人不散。”

“先找木。”

先前抬海鲈筐的汉子立刻开口:“鱼离水久了会坏。闸用村东的木,凭什么扣着大家的货?”

另一人跟着道:“先分回家,腌上再来。”

村东领头人没有替秦川压话。

“好木门拆下来,也不能白拆。谁家出木,先从鱼里补。”

三句话,把人分成了三边。

有人看鱼,有人看自家门板,还有人盯着刻痕竹片,先算自己今日能拿多少。

林秋月蹲在石边,竹片压在膝上。

“先说清楚。你们要分今日的鱼,还是要占以后每一潮的鱼?”

那两人对视一眼。

“有区别?”

“区别大了。”她抬起竹片,“今日的鱼按今日的工。新闸以后的鱼,按木料、修闸、守槽另记。三笔账,谁敢混,我就从头给他念。”

年轻人抱着破裤腿坐在筐边。

“能顺便念念我的裤子?”

“蟹账自理。”

青蟹隔着筐盖又夹了一下。

年轻人闭嘴了。

秦川翻过旧横闩。木头背面留着一排方榫,泥垢塞满了大半。

他拿水冲净,逐个数过去。

“十二处。”

村东领头人道:“先做八齿。门能挡住水,余下以后补。”

“挡不住。”

秦川把两支旧木齿插进方孔。齿脚发白,磨损全在下半截。

“退水时,水和鱼都压门脚。少四支,缝会宽。小鱼穿缝,蟹卡齿间,门板先从下面歪。”

少工汉子拿起一支旧齿看了看。

“这东西用了不少潮。”

“横闩有十二道榫,石壁有六组对孔。”秦川将木齿重新按回榫痕,“旧闸的人没多砍四支木头玩。”

没人再提八支。

可算过现料,缺得更多。

能用的旧横闩只有一根。十二支木齿只存两支。六根立桩也得重新挑直料。

秦川掌上的布条已透出红色。林秋月右腕肿着,连木槌都握不稳。能抬、能砍、能打桩的,不足十人。

少工汉子朝鱼筐偏了偏下巴。

“先抬回村。我带人拆门,半个时辰再回来。”

“半个时辰后,你回来给水立碑?”秦川问。

少工汉子噎了一下。

石槽里忽然传来撞击声。

潮水卷起门脚边两根直木,贴着石壁往里冲。年轻人扔下裤腿便要扑。

竹竿先一步横在他胸前。

“别下去。”

“那是两支好料!”

话音刚落,一根木条撞上窄槽口。另一根翻进黑水,转眼没影。

秦川收回竹竿。

“现在只剩一支了。”

方才催着分鱼的人都没再出声。

拖这一会儿,木料已经替他们交了账。

林秋月把竹片翻到空白一面。

“今日旧闸鱼,只看捕鱼工。”

“现在出合尺寸木料,记木料账。搬木、削齿、打桩,另记修闸账。以后守一潮,再记守槽账。”

她看向那两人。

“拿一块门板,不能抵欠工。抬一次木,也不能吃一辈子鱼。”

一人皱眉:“木是我家的。”

“所以给你记木料。”

“那我还得出力?”

“腿也是你家的。”林秋月道,“没人拦你不用。往后分鱼也不用来。”

村东领头人拿起木槌。

“照这个记。拆下来的门板,从以后每潮鱼货里慢慢补,不从今日三筐里抢。”

两名汉子见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找绳,只能转身回村。

没多久,他们抬来一块旧门板。

门板看着宽厚,背面却布满虫孔。

“整块料。”一人道,“记足。”

秦川顺着纵裂踩下一脚。

门板从中间断开。两侧朽木碎成渣,只剩三尺来长的一段硬芯。

“能出三齿。”

林秋月落下三道刻痕。

“你故意踩坏的!”那人脸一沉。

秦川把一块朽木递过去。

汉子两指刚捏住,木头便塌了。

“你也可以拿它做横闩。”秦川道,“门倒时,记你整块。”

四周没人笑。

那汉子脸上反而更挂不住,扛起扁担又走了一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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