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合上之后,沈聿恒对着那扇木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才扶着桌子站起来,一步一挪地进了厨房。
水盆里的水还温着,水面漂着一层薄薄的皂角沫子,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味,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好闻……
他站在盆边,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纱布的小腿,叹了口气开始慢吞吞地解扣子。
荣臻臻在外屋坐着,拿抹布擦了擦桌面。
中午她从食堂打的饭,一点油水没有。
她决定以后每天都自己在家做饭了,这几天吃得好,腿都不抽筋了。
厨房里很快传来撩水的声音,比方才她洗的时候重得多,带着点笨手笨脚的响动。
她听着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大概过了一刻钟,厨房门从里头开了一条缝,沈聿恒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:“毛巾……递我一下。“
他这股娇羞劲儿搞得荣臻臻稀奇的很,沈聿恒今年都二十七了,一个老男人了害羞个什么。
荣臻臻拿了搭在椅背上的那条毛巾,走到门口递进去。门缝里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,接过毛巾缩了回去,门又“哐”地合上了。
荣臻臻靠着门框,仰头忍了忍笑,没忍住,还是笑出了声。
沈聿恒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,头发也是湿的,黑发耷拉在额前,衬得那张脸更好看了。
他没擦干透,衣领上还洇着水印子,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扭劲儿。
荣臻臻看了他一眼,忍住了没再打趣他,只把灶台上那杯温水递过去:“喝了,别着凉。”
沈聿恒接过杯子,低头喝了一口,耳朵还是红的。
……
荣臻臻转身收拾洗澡换下来的湿衣服,眼看天黑了。
背对着他随口说了句:“晚上你睡隔壁那间。被褥我下午铺好了,枕头也放了。”
沈聿恒端着杯子没动,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:“我睡隔壁?”
“嗯。”荣臻臻把湿衣服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:“这屋就一张床,咱们俩总不能挤一块儿。你伤没好利索,挤着碰着了麻烦。”
这边的房间小,土炕只能躺两个人儿。
但是这边的房间晚上凉,她月份大了特别吸热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沈聿恒看着她利利索索把被子抱到隔壁屋去铺平展了,又拎着暖壶过去搁好,全程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等他拄着拐杖挪到隔壁屋门口往里一看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枕头规规矩矩摆在床头,窗台上还搁着半杯凉白开。
屋里干干净净,就是连个多余的东西都没有,显得很空。
沈聿恒站在门口,转头望向隔壁屋的方向,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什么来。
荣臻臻在那边屋的床上躺下来,隔着土坯墙,隐约能听见隔壁拐杖触地的声音。
停顿了会,又响了。
最后是床板吱呀一声,大概还是老实躺下了。
她翻了个身,伸手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,肚子里头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,像是在跟她打招呼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风穿过枣树叶子沙沙地响。墙那边安安静静的,半晌没再有什么动静。
荣臻臻闭上眼睛,在西北干燥的夜风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