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车队离开后,寨门外的铜铃声尚未完全消失,秦川便察觉到不对。
天气依旧闷热,远处天空却压着一层灰黄。
原本盘旋在山谷上空的鹰隼已经落下,成群蚂蚁正沿着墙根向高处搬巢。
秦川抬手感受了一下风。
风从东南吹来,潮湿中带着浓重土腥味。
【荒野生存生效。】
【气流异常,湿度急剧上升。】
【预计两至三个时辰内出现强降雨。】
大旱三年,寨里许多人早已忘记下雨是什么声音。
沈青禾抬头看了看仍有阳光的天空:“真会下?”
“会,而且不会小。”
秦川转身走向院中:“敲锣,把所有采收队叫回来,橡实粉入缸,盐和布全部搬离地面,铁牛带人清理排水沟!”
命令传下去,整个山寨立刻动了起来。
昨日换回的十二匹粗布尚未裁完,沈青禾让人用木架垫高,再盖上油布。
粮仓中的陶缸逐一检查封口,靠近窗边的粮袋也被搬到内侧。
唐红药将药房里的石炭炉烧旺,先把伤员移到最里面,又让人在门口铺上吸水的草木灰。
田小满跑向东坡窑场,带着人给窑顶盖草席、压石块。
刚挖回来的黏土也被堆在墙脚,准备随时封堵漏水的位置。
后坡羊圈最为低洼。
阿梨抱着刚出生的小羊羔,领人把羊群赶进高处仓棚。
两只羊羔被放进铺有狼皮的竹筐里,叫声细弱,却已经能够自己吃奶。
秦川则带人劈开粗竹,制成长槽,固定在几处屋檐下面。
周铁牛满头大汗地扛着竹子:“川哥,排水沟在地上,你把竹管绑屋顶上做什么?”
“接水。”
“这么脏的屋顶,流下来的水能喝?”
“最先下来的不能喝。”
秦川在竹槽尽头装上活动木板:“先让雨水冲净屋顶,脏水排进沟里,一刻钟后转动木板,再把水引进陶缸。”
新窑烧出的二十口大缸全部搬到屋檐下,原本准备用来存粮的几只旧缸也被清洗干净。
大旱之中,一场暴雨可能毁掉粮食,也可能换来全寨半个月的用水。
关键只看能不能接住。
一个时辰后,阳光彻底消失。
乌云从东南方向翻过山头,白日瞬间暗得如同黄昏。
山风卷起尘土,吹得寨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外出的采收队陆续返回。
苏晚照坐在寨门下,每回来一队,便在名册上划掉一笔。
“西南三队,二十一人。”
“北坡巡哨,六人。”
“溪边换水,十二人。”
她的右脚还不能用力,身旁放着木杖,腰间却已经重新挂上长刀。
沈青禾撑着油纸伞赶来:“只剩苏小蛮带的橡实队,一共九个人。”
话音刚落,第一滴雨便砸在名册上。
豆大的水珠迅速晕开墨迹。
紧接着,无数雨点从天空倾泻而下。
轰隆!
雷声贴着山顶炸开,雨幕瞬间遮住整条山路。
干硬多日的地面来不及吸水,黄褐色水流沿着石缝奔涌,很快灌满外寨的排水沟。
“关外门!”有人喊道。
苏晚照没有动:“还有九个人没回来。”
“雨太大了,再不关门,水会冲进寨里!”
“等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秦川也没有催她,带着周铁牛在门后又挖开一道引水槽,将灌进来的泥水排向侧面山沟。
半刻钟后,雨幕中终于出现摇晃的火光。
苏小蛮和八名女囚推着一辆木车冲上山路,车轮陷进泥里,车上的橡实袋也全被雨水打湿。
“不要车了,人先进来!”秦川喊道。
九个人松开车辕,相互搀扶着越过寨门。
苏晚照在名册上划掉最后一笔:“封门。”
粗重门闩刚刚落下,一股山水便从外面撞在门板上。
整座寨门都跟着震了一下,泥水顺着缝隙涌入外寨。
人已经全部回来,苏晚照终于拿起木杖。
她刚迈出两步,脚下水流便漫过脚踝。
暴雨沿着石阶向下奔涌,原本连接内外寨的过道变成了一条湍急水沟。
苏晚照右脚有伤,木杖在水中根本站不稳。
秦川涉水走到她面前:“我背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准备在这里等雨停?”
“扶我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