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，秦川穿着顾清绫那件偏小的外衣走出房门。
衣袖短了一截，胸前也有些紧，稍一抬手便会露出腰间里衣。
唐红药正端着药从院中经过，停下来打量了几眼。
“昨夜野猪没伤到你，倒把衣服抢走了？”
“新衣破了，她拿去补。”
“所以顾姑娘把自己的衣服给你穿？”
“临时披一下。”
“贴身穿过的衣服，也能随便给人？”
秦川还没回答，顾清绫已经抱着修好的冬衣走来。
她把衣服塞进秦川怀中，又向唐红药伸出手：“你的袖口也破了，脱下来。”
唐红药笑容一僵。
寨门方向忽然响起三声铜锣。
苏晚照的声音随之传来。
“外面有人！”
秦川将冬衣披在身上，快步登上寨墙。
山路下方聚集着四十余名村民。
他们大多是女人和老人，只有几名瘦弱青年，手中拿着锄头、木棍和削尖竹矛。
两辆破旧木车停在人群中间。
车上没有货物，只放着十几个空麻袋。
为首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。
她皮肤被日头晒得微黑，头发用粗布紧紧束起，怀中抱着一本残破村册。
“你就是杀了胡彪的人？”她抬头问道。
“是。”
“那便还粮。”
女人从怀中取出一截木牌，高高举起：“永昌十三年三月，黑风寨从石桥村抢走粟米八十六石，这是胡彪留下的收粮木牌！”
她身后的村民随即喊了起来。
“还粮！”
“那是全村的活命粮！”
“黑风寨的人抢走粮后，村里饿死了二十七口！”
守在寨墙上的归降山匪纷纷低下头。
其中几人显然参与过那次抢粮，根本不敢与村民对视。
周铁牛握紧木棍：“川哥，要不要先把他们的家伙收了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万一他们冲门呢？”
“他们真想攻寨，不会只带两辆空车。”
秦川让人打开寨门。
苏晚照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反对，只命弓手继续留在墙上，又带人守住粮仓方向。
四十余名村民没有立刻进门。
为首女人显然也没想到秦川会直接开寨。
她迟疑片刻，才带着两名老人走进外院。
“我叫林秋娘，石桥村里正死后，村册暂时由我保管。”
她将木牌递到秦川面前：“一面刻着石桥村，一面刻着八十六石，胡彪手下亲手给的。”
沈青禾接过木牌，立即取来黑风寨旧账。
账页上果然有一笔记录。
永昌十三年三月十一日，石桥村入寨粟米八十六石。
其中五石被胡彪送进县城，三石分给抢粮的山匪，真正进入粮仓的只有七十八石。
沈青禾将账册转向众人：“数目相同，木牌也是真的。”
林秋娘盯着她：“既然是真的，便把粮还给我们。”
“可以。”秦川道。
外院突然安静。
林秋娘准备了一路的争辩，此刻全堵在喉咙里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黑风寨抢了你们八十六石，便还八十六石。”
一名归降山匪忍不住道：“秦头领，这些粮已经混进仓里，哪还分得清哪一袋是石桥村的？”
“粮袋分不清，账分得清。”
秦川看向他：“我杀了胡彪，占了他的山寨和粮仓，能拿他的东西，便也得认他的债。”
“可那是八十六石！”
“我听得见。”
那名山匪不敢再说。
林秋娘却没有露出喜色：“你真肯还？”
“沈青禾，开仓。”
粮仓大门当场打开。
一排排粮缸与麻袋出现在众人眼前，石桥村民看见粮食，呼吸瞬间变得急促，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前迈步。
苏晚照抬起刀鞘，拦住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