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磨转起来的第六天,正好是陆明珠第三次送货的日子。
天刚亮,沈青禾便让人腾出了两间仓房。
磨好的橡子粉、晒干的肉和新烧出的陶罐,也都按照上次谈好的数目装进木箱。
可直到太阳落山,山路上依旧不见陆家商队的影子。
“她不是会放弃生意的人。”
沈青禾合上账册,望着寨门外渐暗的天色:“若只是路上耽搁,最迟午后也该让伙计先送信。”
秦川没有继续等,命人关闭寨门,又把南坡的岗哨增加到三处。
入夜不久,一名守夜的男囚匆匆跑来。
“秦大哥,旧炭道那边发现一匹马,马上只有一个人!”
秦川带着苏晚照赶到南坡时,林间正传来凌乱的马蹄声。
那条炭道废弃多年,只够一匹马勉强通行。
片刻后,一匹枣红马撞开枯枝,从黑暗中冲了出来。
马背上的人裹着灰色斗篷,身体随着马步不断摇晃。
秦川眼神一凝。
【战场观察生效。】
马匹连续奔袭超过五十里,右后蹄轻微受伤。
骑手左肩中箭,失血不多,却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“是陆明珠。”
苏晚照认出了那件斗篷。
秦川上前拽住缰绳,枣红马刚停下来,陆明珠便从马背上栽落。
他抬手托住她的腰,将人稳稳接住。
陆明珠脸色苍白,额头满是冷汗,靠在他胸前缓了片刻,才勉强睁开眼。
“我还没进寨,秦寨主就先占了便宜。”
“你若还能自己站稳,我现在就松手。”
陆明珠低头看了一眼发软的双腿,果断抓住他的衣襟:“那还是先占着吧。”
苏晚照牵过枣红马:“你的车队呢?”
陆明珠脸上的笑意淡去。
“藏在石桥村。”
“县里的人跟在后面,林秋娘替我藏了车,我从旧炭道上山,就是想赶在他们前面见到秦川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像是卸掉了最后一口气,身体彻底软了下来。
秦川把人抱回山寨,直接送进药房。
唐红药剪开斗篷时,一支断箭露了出来。
箭头扎在陆明珠左肩外侧,伤口不深,显然是逃跑时被远处射中的。
“没毒,算你命大。”
唐红药将剪刀放到一旁:“秦川,把灯举高些。”
陆明珠抬起眼皮:“疗伤还要男人在旁边看?”
“伤在肩后,你自己举不了灯,况且他连死人都剖过,你这点肩膀不值钱。”
唐红药嘴上说得随意,手里却十分稳。
她剪开伤口周围的衣料,一片白皙肩背随之露出。
秦川将油灯举近,目光始终停在伤口上。
陆明珠侧过脸:“秦寨主看得这么认真,可看出什么了?”
“箭再偏两寸,你就不用操心下一笔生意了。”
“那确实可惜。”
陆明珠忍着疼,从贴身内襟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:“我那几车货加起来,也未必有它值钱。”
纸张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,外面包了一层防水油布。
唐红药倒了一小碗烈酒:“先喝一口,拔箭的时候没那么疼。”
“不喝。”
陆明珠将纸递给秦川:“我要保持清醒。等事情说完,你再把我灌醉也不迟。”
唐红药看了她一眼,直接将烈酒淋在伤口上。
陆明珠身体猛地绷紧,五指抓住床沿,却硬是没有叫出声。
秦川展开那张纸。
最上方写着“密查”二字,下面没有官印,也没有正式案号。
秦川,原青山县押送差役,疑与黑风寨勾结,杀死押送官差,私放人犯。
生死不论,赏银五十两。
苏晚照,镇北将军遗孀,务必生擒。
沈青禾,沈家赈粮案要犯,务必生擒。
纸张最下方还画着三人的大致画像,并标出了黑风山和周围几条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