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他是谁。”
苏晚照的声音没有起伏:“我问这八千两买了什么。”
“买北门换防。”
宋承业说出这句话后,不敢再看她。
“玄石堡遇袭前,贺文山故意调走北门守军,又让自己的人接管城门。外敌入城时,他已经带着亲信从西侧小路撤走。”
账房内落针可闻。
贺文山是玄石堡少数活下来的人。
也是他回到镇北军大营,亲口证明苏晚照的丈夫死守城门,最终与敌军同归于尽。
他甚至亲自护送棺椁回来,在灵堂前跪了整整一夜。
苏晚照缓缓拔出长刀。
宋承业双腿一软:“我只是按照魏绍庭的命令扣下军粮!打开城门不是我的主意!”
刀锋停在他脖颈旁。
“贺文山现在在哪?”
“清河府守备营。”
宋承业急忙回答:“玄石堡失守以后,他立功升任清河府守备,如今掌管六百府兵。”
苏晚照握刀的手十分稳定。
她只需向前半寸,便能割开宋承业的喉咙。
可片刻后,刀锋还是缓缓收回鞘中。
“继续查。”
她重新坐下,没有再看宋承业。
沈青禾翻到名册下一页,脸色也在瞬间苍白。
沈怀义,拒不改账,收押待审。
名字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朱字。
永昌十年六月初二,狱中处置,药银二百两。
沈青禾盯着那几个字:“我父亲不是病死的?”
宋承业嘴唇发颤:“魏绍庭担心他上告府城,让狱卒在药里加了东西。”
“谁下的命令?”
“我。”
宋承业闭上眼:“文书还在箱底,我没有烧。”
沈青禾没有哭,也没有质问。
她从箱底找到那份下药文书,确认上面的县令私印后,取出一张白纸,开始逐字抄录。
只有握笔的手,始终轻轻发抖。
秦川按住纸角,免得纸张随着她的动作偏移。
沈青禾低声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慢慢写。”
“这些东西不能错一个字。”
她重新蘸墨,一笔一画继续抄写。
两个时辰后,所有重要书信与账目都被抄出两份。
原件封入陶罐,用蜡密封,藏进山寨后方的石洞。
一份副本留给沈青禾,另一份则准备交给陆明珠,借商路带出青山县。
宋承业的公审暂定在三日后。
这三日,他必须把所有罪行、涉案人名和藏粮地点全部写清。
众人散去时,苏晚照仍坐在桌边。
她取来一张新的白纸,只写下一个名字。
贺文山。
秦川把一碗已经凉掉的鱼汤换成热水,放在她手边。
“想现在去清河府?”
“想。”
苏晚照没有隐瞒:“但不会去。”
“因为六百府兵?”
“因为只有一份私账,还定不了他的罪,就算能杀掉他,也会让玄石堡的真相永远变成山匪寻仇。”
她将写有名字的纸折好,与丈夫留下的旧信放在一起。
“我等了三年,不差这几日。”
秦川看着她:“这次不用一个人等。”
苏晚照沉默片刻,轻轻点头。
窗外,雪水顺着屋檐滴落。
长刀仍旧放在她手边,却已经收入鞘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