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海水咸湿味道的冷风在开门的瞬间倾泻而入，又被门板迅速隔绝在外。
裴知晏迈着长腿来到床边，掀开被子躺下来，跟她隔着一段距离。
“是害怕，还是做噩梦了？”
男人猜测。
不然他们都签离婚协议了，她不会忽然半夜醒来给他打电话。
声音平静过了头，似乎刚从恐惧中平复下来。
宋听澜嗯了一声，等了一会儿没见他抱自己，主动凑近。
软软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身，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胸膛。
“我身上凉。”
他在外面接了十多分钟电话，身体早就被海风吹得冰凉。
女人的脑袋在他怀里动了动。
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着夜晚凉意的气息，心底沉静下来。
裴知晏见她这副依赖的模样，胸腔处柔软下来。
他的大掌安抚般抚摸上她柔软的发丝，而后停留在她细软的腰间。
就在他以为女人再度睡了过去的时候，怀里传来她低低闷闷的嗓音，
“你会弄死我吗？”
等离婚冷静期过去，他们拿到离婚证，她也从裴氏辞职了。
到时候，他们没有任何瓜葛。
十多年了，过往的那些恩怨，若他哪天想起来还想泄愤，可能会直接弄死她。
裴知晏摩挲着她腰肢的手停顿了一下，猜测道，
“你梦见什么了？”
“你打断了我的双腿，把我扔海里……你明明知道我最怕水……”
倒像是他气急了会做出来的事。
不过此刻，他们漂浮在海面上，她又刚从噩梦中惊醒，心底脆弱，他自然不会再吓唬她。
“现实与梦境都是相反的。”
男人说完之后，薄唇贴在她的额间，落下一个带着凉意的轻吻。
见她没再说话，似为了让她安心一般，他又柔声补充道，
“不会让你死，你梦见的那些都不会发生。
别胡思乱想，继续睡觉，嗯？”
听着他这些轻声细语的哄慰话语，宋听澜不禁有些怀疑。
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的目的。
印象中，他对她鲜有这么耐心温柔，还是在离婚的前一晚。
他大多是强势又不近人情的，喜欢变着法子磋磨她，嘴上也少不了冷嘲热讽。
一开始她还觉得他精神分裂，对她时好时坏。
可无意知道个中缘由之后，好像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只是，知道得越多，心里抱的期待却少了，心情好似成了一潭死水。
宋听澜思绪蔓延之际，困意渐渐席卷了她。
在彻底睡着过去前几秒，她想到什么，抱住他腰身的指尖稍微用力扯了扯。
唇瓣似无意识般嗫嚅了一句，带着娇俏的毫无威慑力的命令，
“明早，你不准先走……”
“好。”
男人应承下来……
…………
九点整，民政局门口。
宋听澜在填写‘离婚登记申请书’的时候，还有些恍惚。
没想到他真的没再故意为难她。
坐游轮回来的途中，她站在甲板拿着协议看得出神，风太大没拿稳，被吹跑了。
她心中一紧去追，怕裴知晏再寻个由头拖着。
他们已经说好上了岸回别墅拿了东西就去民政局。
追赶的时候她跟着翻飞的纸张，不知不觉就到了甲板的栏杆边上。
协议还是掉进了水里。
她靠在栏杆上神色怔忪，正为要裴知晏重新签名而苦恼，一时之间竟忘记害怕海水。
她是被突然跑过来抱住她的裴知晏吓得回神的。
面对男人着急的关切和呵斥，她抿着唇一言不发，最后才说了一句，
“协议书吹海里了。”
她当时盯着他俊美的面容，记得他面部轮廓的所有表情，和每一句话，
“你不想离婚就直说，我不会笑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