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里的土路,两个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。
临近午时。
远处,一座斑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。
城墙足有两丈高,不少地方的砖石已经脱落,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。
越靠近城门,人声便越嘈杂。
挑担的,赶车的,进城做买卖的百姓络绎不绝。
城墙根下,则蹲着几个游氓。
这些人整日无所事事,专门靠着拦路讹钱、替人撑场子混日子,久而久之,倒成了潼河县的一道怪景。
见林铭和大虎推着木车过来,几个游氓立刻站起身。
一股浓郁的鱼腥味顺着风飘了过去,其中一人抽了抽鼻子,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鲜鱼?”
“现在城里的活鱼可金贵着呢。”
几人对视一眼,很快围了上来,大虎还没反应过来,其中一个游氓已经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远处,门口值守的吏卒杵着水火棍朝这边瞥了一眼,继续打着瞌睡,头也不抬。
“兄弟,懂不懂规矩?”
“从这儿进城,多少得给哥几个留点辛苦钱。”
“几文钱,买个平安。”
说着,另一人已经伸手朝鱼桶摸去。
啪!
大虎一把拍开他的手。
“滚!”
那游氓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着?”
“想在城门口撒野?”
大虎也不惯着他们,直接从车旁抄起扁担,狠狠往地上一杵。
“砰!”
闷响传开。
“谁敢再碰一下试试!”
几个游氓被震得一愣。
大虎虽然瘦了许多,可到底是猎户出身,平日里没少进山打猎,一身力气还在。
其中一人刚想骂人,目光落到那根扁担上,又悄悄咽了回去。
“这位大哥。”
林铭这时忽然开口。
“你刚才说,城里的活鱼很金贵?”
那游氓一愣: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小子耍我?”那游氓伸手就要往林铭脸上招呼。
“滚!”
大虎杵着扁担,怒骂了一声。
几个游氓面面相觑,不一会儿,又重新蹲回了城墙根下,嘴里虽还在骂骂咧咧,却再没人敢上前。
“怂货。”
大虎冷哼一声,将扁担往车上一横。
刚到城门口,负责值守的两名吏卒立刻提起了精神。其中一人抬手便拦住木车,斜着眼打量二人。
“车上装的什么?”
“回官爷,是……是鱼。”
大虎连忙赔着笑,小心掀开麻布。
两桶活鱼露了出来,两名吏卒眼睛同时一亮。
这么大的鱼,他们可是许久没见过了。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吏卒伸手翻了翻桶里的鱼,嘴角一撇。
“城门税交了吗?”
“官爷,我们……我们是头一回来县城卖鱼,不知道还有城门税……”
那吏卒冷笑一声。
“不知道?”
“进城做买卖,不交税还想进去?”
大虎一听顿时慌了神,看着林铭不知所措。
林铭立马会意。
“刚从河里捞上来的,二位官爷要不来一条尝尝鲜?”
那吏卒看了一眼林铭,伸手便抓起一条足有二斤多重的大鲤鱼,随手丢到自己脚边。
“算你小子上道儿,走吧。”
另一名吏卒见状,也毫不客气地捞出一条。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“今晚可有活鱼吃了。”
大虎心疼得嘴角直抽,那可是两条大鱼啊!还没卖出去,就白白没了。
可看着两名吏卒手里的水火棍,他终究没敢吭声,只能推着木车闷头往城里走去。
城里街道两旁的小贩一个挨着一个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大虎看着这么多人,刚刚在城门外凶神恶煞的样子烟消云散,反而有些发怯。
不多时,目光落到角落里几个摊位上。
那里已经有几个渔民蹲在地上卖鱼,最大的不过半斤来重,不知死了多久,散发着浓重的鱼腥味儿。
几个妇人正在讨价还价,周大虎下意识就准备把推车推过去。
“铭哥儿,咱们也在这儿卖吧。“
林铭却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不!不在这里卖。”
周大虎一愣:“那咱们去哪儿?”
林铭望向街道尽头,嘴角微微扬起。
那里,一座三层酒楼高高矗立,门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“醉仙楼”。
门口肩上搭着麻巾的伙计正在不停招呼客人,然而进门的却寥寥无几。
“咱们去那边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