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泠伊的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停滞了。
顾茉微。
港城顾氏家族信托,晴远贸易的两千万预付款,十年前南下撤回的诉讼。
苏晴带来的这个女儿,根本不是什么前夫遗孤。
她是港城顾家名正言顺的血脉。
晏斯年的手指压在档案页脚,修长的指节微微收拢,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走廊里的中央空调送着冷风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蜂鸣。
宋泠伊抬起头,迎上晏斯年的视线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,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一瞬间的死寂。
陈越递过来的档案袋在日光灯下泛着微黄,页码边缘微卷。
宋泠伊的指尖贴在“顾茉微”三个字上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底下薄薄的复印纸被按得凹下去小半截。
“苏晴二十二岁进的港城顾家,当时是顾家老太爷房里的随行秘书。”陈越抹了把额角跑出来的薄汗,翻开底下一份泛黄的私生子女公证调解书副本,“后来跟顾家老二有过一段,怀上孩子没名没分,顾家大房在南洋势力大,老太爷病危分家产那年,苏晴连人带肚子被扫地出门。”
宋泠伊没接话,视线顺着调解书的条款往下扫。
顾家按月给了一笔信托生活费,条件是孩子成年之前不得以顾氏血脉自居,更不能踏进港城半步。
八年前这笔信托突然断了供。
恰好是宋朝伟把苏晴领进宋家门、把宋茉微改了姓落户京市的那一年。
“宋朝伟以为自己当了个救苦救难的情种。”宋泠伊把那张纸合上,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,“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中年还能娶个年轻十岁、带个懂事女儿的娇妻,逢人就夸苏晴贤惠,夸宋茉微比我孝顺贴心。”
宋朝伟要是看到这页泛黄的档案,知道自己当了十年的挡箭牌,脸上的皮大概都得被撕掉一层。
“宋朝伟不是情种,是图苏晴手里那些零碎的海外关系。”晏斯年接过陈越手里的夹子,顺手递回给特助,“顾家前几年内斗消停,新掌权的那房想要当年散在内地的老物件,才重新把苏晴这根线搭起来。”
宋泠伊靠着冰凉的档案柜站直身子,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半圈。
那条只有一个字“是”的微信,还挂在对话框最底下。
“发短信的是宋茉微。”宋泠伊看着晏斯年,把手机屏幕按灭,“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被苏晴惯坏了,蠢得只懂得在家里跟我抢衣服、抢首饰、在宋朝伟面前装乖卖惨。”
“她不蠢,她是怕。”晏斯年轻扣了一下桌板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从小被苏晴当成随时可以扔出去交换筹码的工具养大,她比谁都清楚苏晴的底细。苏晴能为了两千万去偷许瑶的遗物,哪天逼急了,也能把她打包送给别的资方抵账。”
宋泠伊垂下眼睫。
记忆里那些尖酸刻薄的碎片忽然翻转过来。
宋茉微在宋家每一次冲她耀武扬威,眼底深处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躁。
抢她的护肤品,抢她的定制旗袍,甚至在傅书珩面前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去挑拨离间。
那不是赢家的姿态,是一只被拴在悬崖边上的野狗,死命想从别人碗里刨出一点安全感。
宋茉微既恨苏晴把她当棋子,又不敢正面反抗苏晴。
所以宋茉微偷偷建了这个空白小号。
宋茉微在老宅冷眼看着苏晴翻箱倒柜,看着苏晴把主意打到那方青石砚台上,然后把消息一条条漏给宋泠伊。
借宋泠伊的刀,去砍苏晴脖子上的绳套。
“她想自保,但她不是你的盟友。”晏斯年把车钥匙扔在手心接住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,“她能背刺苏晴,明天苏晴给她一点甜头,或者顾家给她许诺个光明正大的身份,她能反手把你卖得干干净净。”
宋泠伊从包里摸出手机,重新滑开屏幕。
那个空白头像依然灰暗。
“我从没指望她能成什么盟友。”宋泠伊滑开输入法,指尖在玻璃屏上点得极快,“但狗咬狗的时候,骨头扔准一点,能省不少力气。”
她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