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!老子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他要拿我儿子的命去换他的长生鼎盛?做他的春秋大梦!”
萧铁胆胸膛剧烈起伏着,低吼道:
“大乾不容你,那老子还要大乾干什么?”
“既然这破天下没有咱们爷俩安生过日子的容身之处,老子就干脆把这天给翻了!把这龙椅抢过来自己坐!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,等我成了这天下的主子,我看谁还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!”
……
震撼。
死一般的寂静在潜龙殿内蔓延。
萧白躺在地铺上,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。
他一直以为,老爹造反是为了什么黎民苍生,或者是因为野心膨胀。
但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粗犷、市侩、甚至今天还在大殿上“卖儿子”的无良老爹,当年举起叛旗、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杀出一条血路……
竟然仅仅只是为了护住他这个远在仙山、六年没回过一次家的逆子!
为了不让他被天下通缉,这个男人,直接硬生生打下了一个天下。
萧白的脑海中画面渐渐浮现,
他仿佛看到,在拒马城那漫天呼啸的风雪中,这个年近百半的老头,赤红着双眼砍下钦差的脑袋,孤注一掷地举起了那杆大逆不道的叛旗;
他仿佛看到,在无数个寒气透骨的深夜里,这个粗鄙军汉,揉着疲惫的眉心,对着残破的沙盘绞尽脑汁地算计粮草、谋划兵阵;
这六年,自己在缥缈宗那仙气飘飘的山头上,和师尊师姐插科打诨、吹着山风,偶尔抱怨修仙的日子太平淡无聊。
黑暗中,萧白觉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。
他吸了吸鼻子,强行压下那种丢人的感动,用欠揍的语气骂了一句:
“老东西……就为了这点事,你丫居然造反?你有病啊?”
“臭小子,怎么跟老子说话呢!”萧铁胆笑骂了一句,重新重重地躺回了柔软的绒毯上,惬意地叹了口气。
“不过现在好了……”
老爹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疲惫的困意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
“国家有了,你媳妇也有了,军饷也不愁了……爹也能睡个安稳觉了……”
不多时,软床上便传来了萧铁胆轻微而绵长的呼噜声。
他今天是真的累极了。
萧白躺在地铺上,听着老爹的呼噜声,静静地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大雪。
他脑海中回荡着老爹的话语。
在黑暗中,他无声地咧嘴笑了笑,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,哪里还有半点白天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。
“都说打天下易,守天下难。”
“老家伙打了天下,接下来这守天下的活儿,小子替你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