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,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看过那个家了。
上次回去,平安还在李清竹怀里,睡得正香。他不敢多待,怕仇家寻上门,只匆匆看了一眼,就又出了门。
可他没想到,他躲着仇家,护着那个家,到头来,却是那个家,从千里之外,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。
沈七睁开眼。
眼底,重新亮起光来。
“秦三水,”他缓缓直起身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捡漏,捡错人了。”
秦三水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沈七没有再答话。
他握着刀,原地盘膝坐下,任由丹田里那股暖意,随着养寿法运转,一丝一丝,炼进骨髓。
淬髓。
炼精血成髓。
他这一路耗空的气血,被那从清河方向源源涌来的愿力,一寸一寸地补了回来。
髓液在骨缝里翻滚,像烧化的铁水,又像是活过来的江河
每炼一分,骨头就重一分,血就稠一分,那股从马槽里熬出来的狠劲,也跟着一寸一寸,扎进命里。
“他……他在干啥?”秦三水的手下慌了。
“淬髓!”秦三水到底是老江湖,一眼认出不对,“他在突破!快拦住他!”
他挥刀就要劈下。
可刀还没落,就被一只血肉模糊的手,稳稳抓住了刀身。
沈七抬起头。
“力破万斤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听说过吗?”
秦三水奋力拔刀,却纹丝不动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那柄精钢长刀,竟被他徒手,生生掰成了两截。
秦三水吓得倒退三步,脸上血色尽失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废了吗?!”
“废的是这条胳膊。”沈七握着半截断刀,站直身子,“可我沈七,从来不是靠胳膊活到今天的。”
【突破:淬髓境初期!力破万斤,气血如浆,寿元增至三百载。】
他望向秦三水,眼神平静:“带着你的人,滚。我不杀你,是念在你还算条汉子,但你要再来,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这万斤之力的滋味。”
秦三水嘴唇哆嗦,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,连滚带爬地退回船上。
大船离岛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牛大发了!”铁蛋一瘸一拐地冲过来,围着沈七直转圈,“大哥!你这头发咋还变黑了?!那秦三水,吓得跟个瘪犊子似的,连滚带爬就窜了!”
沈七低头,看了看自己垂下的发丝,原本花白的发不知什么时候,竟一根一根转黑了。
淬髓,养寿。
“淬髓境……”水伯咳嗽两声,扶着礁石,慢慢直起身,眼里却有光,“公子,淬骨之上是淬髓,淬髓之上就是凝元了。那是真正的修道之门。”
“修道?”沈七一怔。
“旧主当年,筑基之后,驻世三百载。”水伯望着他,“公子,你这条路,才刚走到门口。”
沈七没有答话。
他望向清河的方向,很久,才低声道:
“平安的满月酒,我还欠着。”
“该回去了。
他要回去,办那顿欠了太久的满月酒。
要让李清竹知道,她等的人回来了;要让苏若雪知道,她送的那枚护身符,真的护住了他;要让平安知道,他爹从东海回来了,带着一身用命换来的本事,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这一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