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州城外的血莲庄,这些日子,白幡挂了一庄。
沈七扮作个过路的脚夫,挑着两筐货,在庄外官道边歇脚。
他一边啃着干粮,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庄子。
沈七这身脚夫的行头,是花了两天功夫做旧的。
衣裳打着补丁,裤腿卷着泥,连那两筐货,都特意挑了最沉的石头压着,真正的脚夫,就是这么走路的。
他当年在马厩当差,见过形形色色的过路人,早把“怎么装成一个不起眼的人”这门学问,练得滚瓜烂熟。
沧州总坛是血莲教的老巢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,他扮作脚夫,就是想借着送粮送货的由头,混进去看看虚实。
庄门半开,进进出出的人,都披着麻。灵堂设在正院,隐隐能听见哭声,可那哭声,听着怎么都有几分假。
“这位大哥,”沈七叫住一个从庄里出来的汉子,“你们庄上,这是……谁没了?”
“还能是谁?”那汉子眼圈一红,“我们教主没了。这不,正在办丧呢。”
“教主?”沈七一脸惊讶,“血莲教的教主,不是说在东海……”
“嘘!”那汉子一把捂住他的嘴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别乱说!教主是在东海受了重伤,回来没几天,就……哎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沈七心里一沉。
教主在东海受重伤?他可是亲眼看着教主败走,纵身入海的。那人分明还活着,怎么回来说没就没了?
他没有多问,谢过那汉子,挑着货,往庄子里走。
灵堂里,一口黑漆大棺,停得正正堂堂。棺盖合得严严实实,上面供着一炷香,香烟袅袅。
沈七跪在灵前,磕了三个头,趁人不注意,指尖在棺盖上轻轻一触。
空的。
棺材里是空的。
沈七面色不变,又磕了个头,起身退到一旁。
教主果然没死。
这人布的,是一出诈死的局。
他不动声色地出了灵堂,在庄子里转了一圈。廊下挂着白幡,可那系幡的绳子,绑得规规矩矩,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事的人弄的,不是真哭丧,是拿丧事掩人耳目。
院子里,几个披麻的人站在廊下,脸上虽挂着悲,眼睛却都在偷偷打量进进出出的生人。这庄子,不是办丧,是设的套。
正院偏房,一道门缝里,传出压得极低的说话声。
沈七脚下一顿,闪身到窗根下。
“……副教主大人说了,教主'病故'的消息,先放出去。总坛那边,自有安排。”
“可教主不是还……”
“住口!”那人打断,“副教主的吩咐,照办就是。教主那口空棺,摆着就是给人看的。等风头过了,自有计较。”
沈七耳朵一动。
空棺、副教主、安排。
原来这口空棺,是副教主崔授意摆的,故意让外人以为教主死了,好名正言顺地接掌总坛。
他记在心里,又悄悄退了出来。
入夜,沈七翻进庄子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