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里，白野踩着泥水走过来，斗笠早不知道丢哪去了，一头灰白头发贴在脑门上，道袍下摆撕了半幅，走路带风。
跟玄诚子那架打得憋屈，追了二十里地结果是纸人替身，回头往通神观赶的路上又撞见谭长风，三拐两拐把人跟丢了，这会儿憋了一肚子火。
火没处撒，低头一看，官道上散着几块东西。
白野停住脚，蹲下来拿手指头拨了拨，目光里都是意外，打量着到处都是的谭长风。
“谁下的手？”
白野盯着那脑袋一边感叹，一边认真搜寻，法令纹都抽起来了，嘴里“啧”了一声。
他站起来，转了一圈，脑海里迅速推演战斗场景。
雨把血冲得七七八八，可打斗痕迹还在，泥地里两道深沟是脚底犁出来的，旁边树皮上有剑痕，深浅不一，一共七道，每一道都冲着要害去的。
他拿手比了比剑痕的高度和角度，又蹲下来看了看那半截小臂断口，切口平顺，一剑剁下来的，干脆利落，手底下没犹豫。
“通脉境。”白野眯着眼嘟囔了一句，“剑法走的是快狠路子，力道不够，七八招内没能拿下，拖久了才靠卸胳膊卸腿磨死人。”
他顺着打斗痕迹往官道拐角处走，走了十几步，忽然脚下一顿。
泥地里有个脚印踩得比别处深，脚尖朝内扣，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拳痕印在树干上。
白野蹲下来拿手一摸，拳痕边上留着点劲力残余，气劲从脚底板贯通上来，过腰胯，走脊椎，最后凝在拳面上，一丝一毫没泄。
这是白野自己运劲的法门。
他拿手在拳痕上比了比，大小尺寸对不上，出拳的人劲力远不如他浑厚，可那股贯通六合的架子学了个七八成，从脚底到拳头整条线都凝住了，没一处断劲。
白野站起来，歪着头琢磨了两圈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只在马车前头打了一掌。”他掰着手指头回忆，“就一掌，还是冲着那小子脑袋去的，他躲都没躲开，全靠那头白猿替他挡了。就这一眨眼的功夫，他看会了？”
白野啧啧两声，从袖子里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，拿袖子擦了擦嘴：
“现学现用，用得还像模像样，这小子什么来路？”
好高的天赋。
“除此之外，我的【月华刀】也不见了，若非突然失去感应，【净莲菩萨】也不会受到牵连，还有那枚县印，难道也被这小子拿走了？”
白野颇感无奈，辛苦了半天，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裳？
“操。”他把酒葫芦往腰里一挂。
他回过头来捋了捋今晚这盘棋。
计划本来不复杂，他真身出城截马车，把玄诚子和陈问剑的注意力全吸过来，暗地里让净莲菩萨摸进通神观。
通神观香火之力到手，月华刀归他，两头不吃亏。
结果出了两个岔子。
第一个，陈问剑跟他想到一块去了。那老东西压根没指望月华刀出城，拿县印当饵钓玄诚子出观，自己派人趁虚而入闯通神观，导致快了【净莲菩萨】一步。
第二个，月华刀没了。气运反噬他自身，他全身气机一顿。就这一顿的功夫，净莲菩萨同样停滞，那半步的空隙，让谭长风逃出生天。
白野抬头看了看通神观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谭长风那颗脑袋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