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泰又重重磕了几个头,随后连滚带爬的站起来,弓着腰,战战兢兢的退出了太和殿。
刚迈过大殿门槛,初夏的热浪便扑面而来,李文泰却发现里衣早已经被冷汗浸透,风一吹,浑身都发冷。
他低着头,不敢露出半点异样,快步朝午门外停着的高丽马车走去。
谋士崔浩紧紧跟在他的身后,脸色同样苍白。
两人上了马车,车夫扬起马鞭,车轮滚滚向前。
车厢不断颠簸,崔浩这才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李文泰额头上的血迹,心里的悲愤再也压不住了。
“殿下!大乾皇帝欺人太甚!港口和矿产一旦交出去,咱们高丽就彻底成了大乾的奴才!您怎么能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李文泰猛的转过头,压低声音怒喝。
他一把揪住崔浩的衣领,双眼瞪的滚圆,目光里的警告骇人至极。
崔浩被吓了一跳,刚要再开口,却见李文泰极快的朝车窗外使了个眼色。
车窗外,街道两侧人来人往,几个看似普通的商贩和小卒,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马车上瞟。
西厂的番子!
崔浩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,立刻闭紧了嘴巴。
李文泰松开手,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阴沉和怨毒眨眼间消失的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压不住的后怕和庆幸。
他忽然捂住脸,放声大哭起来。
“崔先生,本宫刚才在太和殿上,真是吓的魂都没了!”
李文泰一边嚎啕大哭,一边捶打车厢坐垫,声音大的足以穿过车帘传到外面。
“大乾皇帝天威浩荡,本宫连看都不敢看一眼!要不是陛下宽宏大量,本宫这颗脑袋,今天就要交代在紫禁城了!”
崔浩反应极快,马上配合着抹起眼泪。
“殿下受惊了!大乾陛下仁义无双,不但没有怪罪殿下,还赐下了册封圣旨,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!高丽有救了,殿下的王储之位也保住了!”
“是啊!天朝上国,果然名不虚传!”
李文泰哭的更加凄惨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本宫回去以后,一定劝父王,世世代代给大乾当牛做马,绝不敢生出半点二心!”
两个人就在摇晃的车厢里抱头痛哭,把对大乾天子的敬畏和感恩演到了极致,活脱脱就是两个被吓破胆的无能废物。
……
紫禁城,乾元殿。
殿内冰鉴散发着凉气,将外面的暑热尽数隔绝。
陈宇换了一身宽松常服,靠在宽大的榻上,手里翻着郑靖远刚刚送来的海贸局账本。
大殿中央,西厂提督雷化田单膝跪在地上。
“主子爷。”
雷化田声音低沉,话里带着不屑。
“西厂的暗探一路跟着高丽使团的马车,那高丽太子李文泰,胆子比老鼠还小。”
“一上马车,就和那个谋士抱头痛哭,一边哭,一边念叨主子爷的天威,说回去以后一定给大乾当牛做马,连半句硬气话都不敢说,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”
站在一旁的李忠贤听完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