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活血散(2 / 2)

“里头真有好东西?”

“有。”周把头看着他,“从府城大家族库房里偷出来的私药、山里采药人豁出命挖到的野山参、甚至打死武者从身上扒下来的功法残页,都有。

但里头没规矩,黑吃黑。”

“多谢周叔提点。”王川抱拳,转身掀帘走出柜房。

王川刚走出去没多远,前方的传出一阵推搡打骂声。

“滚一边去!拿一盒破泥丸子就想换回府城的船票?当老子是要饭的?!”

伴随着一声喝骂,一道干瘦的人影从栈桥台阶上滚落下来,砸在泥地上。

紧接着,一个船行伙计把一卷破草席扔在地上,啐了一口唾沫,转身走回货船。

地上的男人爬起来,面色发灰,嘴唇冻得发青。

他两手死死护在胸口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,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
男人在地上跪着,眼泪流下来,低声哀求了几句,但栈桥上的船伙计根本没理他。

男人咬着牙,把包袱往怀里塞了塞,踉踉跄跄朝岸上走。

刚刚走入两堵废弃栈桥石桩的夹角里,一只手从侧面伸出,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男人的身子一震,正要张嘴叫喊,另一只大手已经压在了他的咽喉处。

力道不大,却卡住了他的气管。

“别出声。”

“好汉……饶命!我……我身上没银子,我真没银子……”

王川松开卡在对方咽喉的手,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包袱上。

“拿出来。”

男人嘴唇哆嗦,迟疑了一下,在王川目光注视下,颤抖着解开包袱。

破布里头没有金银,只有一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。

木盒边缘贴着封蜡,虽然磨损得厉害,但封口严实,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:回春堂·活血散。

“这是什么?”王川问。

男人咽了口唾沫,眼眶发红:“是……是府城回春堂给武师内炼用的活血散,真品!我叔父早年在府城武馆当教头,后来染了病死了,家里被债主抄空,只剩下这盒药。我娘在老家病重快死了,我想回府城去……去药铺卖,药铺掌柜欺负外乡人,只肯给三十文一盒……船行也不收……”

王川伸手拿起木盒,挑开盒盖缝隙,推开半寸。

一股药气透出盒子,气味微苦,带着生姜、牛膝和鹿骨的腥烈味道。

这是是真正的猛药。

王川合上木盒,把盒子放回包袱里。

“要多少?”王川开口。

男人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:“一……一两银子!求好汉行行好,一两银子够我买张顺江船票,还能剩下两钱银子给我娘买口薄皮棺材……”

“两百文。”王川看着男人的眼睛。

男人脸色一白:“这……这药在府城回春堂,半盒都要一两二钱银子!卖两百文,我连船票都买不起……”

王川伸手就要把药盒推回去:

“两百文现钱,能在码头买半袋米。你不卖,天亮后巡街的青龙帮泼皮盯上你,把药抢走,你非但一文钱拿不到,命也有可能不保。”

男人僵在原地,目光在两百文铜钱和那盒药之间来回移动。

他一把抓起石桩上的两百文铜钱,塞进内怀,两只手把包袱里的药盒递到王川面前。

王川接过药盒,收入怀中。

他没有立刻放男人离开,从怀里摸出半块下午剩下的干饼,递了过去。

男人愣了愣,抓过干饼,大口撕咬起来。

“问你几句话。”

“你说你叔父是府城武馆教头,你知不知道大旱桥鬼市的规矩?”

男人嚼着面饼,听到大旱桥三个字,眼神变了变。

他咽下嘴里的干饼,低声开口:“去过一次。我叔父活着的时候,带我去过大旱桥出过货。”

“里头什么门道?”

“黑话和规矩极严。”男人抹了一把嘴边的饼屑,声音压得极低:

“进市的人全用黑布包头,或者戴无面木脸壳,没人露脸。手里拿死角竹灯笼,灯光只能照货,不能照人脸,照了人脸就是结仇,当场有人下暗刀子。”

“问价不能直接问银子多少。买药材兵刃叫‘亮青’,要验货叫‘翻底’。

卖家说‘掌灯不问来路’,意思就是这是黑道抄家得来的东西,概不赊账,拿了就走。”

“进出的路呢?”王川问。

“大旱桥上头走不得,桥头有帮派的眼线放哨。”男人压着嗓门,“得从桥底下穿过去,踩着废弃砖窑的泥滩排冬水沟,摸进枯水河床。散市前得立刻退出来,鸡叫头遍要是还没出沟,暗桩就会动手清场抢货。”

“行了,走吧。”王川退后一步,让开去路。

男人收好铜钱,把剩下的麦饼塞进怀里,冲着王川躬了躬身,沿着江边快步跑进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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